今天是我来到这里的第几天,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稍微还有印象的,大概就是我生于一个贫民窟中,在刚刚过完我第七个生日的那天,一伙穿着西装的人从我的父母手中将我买走,随后我便被带到了这个地方,而在我来这里的时候,就有好些个女孩已经在这里了,之后,那些人还陆陆续续地带了一些和我年纪相差不大的女孩来到这里。
起先,我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我们做什么,因为他们对我们莫名的很好,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张单独的床,舒适的被子,还有全天候都恒温的空调,当然,不得不提还有这里的饭菜,每一餐都有肉,这比起原先而言真是不知道要好太多了,毕竟在那样的贫民窟的环境中,每一餐可以有新鲜的蔬菜就已是一种奢求。只是,我却并不明白,明明他们在住食方面都提供得那么好,却坚持要我们穿着那种两片仅靠布条系在一起的布,这着实让我有些大惑不解。
我发现他们对我们的称呼很奇怪,并没有像城市中那些执法者称呼我们为下等人,也没有将我们称呼为孩子们,而是给了一个我并未听说过的名词“阿刻罗伊得斯”,我并不知道这个词的含义,也不知道他们如此称呼我们的用意。
直到有一天,从那一天起,我学会了一句至今受惠的人生哲理“免费的东西往往是最贵的”。某天的一个早上,我们不同以往地被提早叫醒,一群我没见过的人身穿白大褂,是的,就像我在商店的电视播放的节目中所看到那样,一群实验员。
他们用着粗鄙的语言强迫我们排成一列,肆意驱赶着我们前往这座设施中一个我们未知的地方,我清楚地记得,他们把我绑在一个椅子上,拿着手电筒粗暴地掰开我的眼皮,强光打在我的脸上,我却根本合不上眼;他们撑开了我的嘴,棉签戳入我的喉咙引得我阵阵干呕,攫取我的体液,强迫我的身体摆出各种他们需要的姿势,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玩弄和凌辱……但我只能如同一只洋娃娃般任由他们摆弄,无能为力。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被人碾碎尊严的恶心和羞耻感填满了我脑海,剩下的,我只记得我们如同一群羊羔一般被赶回了房舍。我慌张地爬回床上,像是握紧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被子,呼吸着从枕头和被褥中散发的自己的气味,只有这样,我才能让自己稍稍平静一点,卑微地幻想着自己刚刚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祈祷着自己有能从噩梦中醒来的那一刻。
也许是我的祈祷应验,也许是那些人还在计划着什么,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回到了原先的日常,平静得让我误将那一天真的当成噩梦,然而从有些女孩对于工作人员的恐惧来看,我也很清楚,那一切都是发生过的真实。
“姐姐,我们接下来会被怎么对待,他们还会对我们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一名看似比我更加年幼的女孩向我发出疑问,可是,我怎么回答她,我根本无法回答!我并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甚至比起来到这里,我想冻死或饿死在贫民窟的某个角落也许更加安稳。
“我想会好起来的。也许那只是一场寻常不过的体检而已。”
是的,那只是一场身体检查,可是在那些穿白衣的人的眼中,我看不到一点仁慈的目光,我也无比确信他们看待我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饲养的牲畜。
果不其然,我所预料的、我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又是一天清晨,当第一束强光照在我的脸上时,我就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惧,我知道迟早会有这样一天的,尤其是在我被拖起来时还听见了那些人口中粗鄙下流的碎语。
“小心点,她可是个美人坯子,别弄坏了!”
一个看似是他们中的头领训斥着那个粗暴对我的人,而看到他们对那些照顾我们的人的无礼态度,我便立刻意识到,这也许只是我们无尽苦难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那几周,我们这群女孩被带到了另一片居所,虽然没有原先的被褥,但是这里的环境比起原先的并不差,而且可喜的是,我们的“衣服”终于从那两片布块,变成了能够称之为衣服的样子,当然,我们偶尔还能从这些工作人员那里得到类似绘本和玩偶之类的玩具了。
随着一天天的实验加剧,我原本继承自母亲的淡金色头发,因为那些试验员给我注射的药剂,渐渐地开始发生颜色变化,起先是一束两束,后来渐渐是变为半头,直至最后,我的发色完全变成了紫色。我讨厌它,因为正是它毁掉了我仅存的几份宝物。
和我的头发同样发生变化的,还有我们这些少女的人数,起先还是十几人,慢慢变成了六七人,最后只余下了我和那个年幼的女孩。
“十二号,今天到你了!”
几个人穿着实验服走了进来,那个女孩害怕地躲到我身边,也行这里是对她来说唯一一个安全的地方了。
“给我起来!”
一个男人强硬地拽起她的手,哪怕女孩喊着疼痛想要挣脱也完全无视。
“放开她!”
我不知怎么,鼓足勇气喊道。
“别急,只要这个废了的话,你就是下一个。”
男人的语气冷漠而毫无感情,再一次印证了我的感觉,他们只是把我们当成可有可无的东西,我们的死活根本无足轻重。
“那么反一反也可以吧,让我来做这个试验!”
莫名其妙的保护欲!我在内心不由得这样斥责我自己,但是我竟然在某些地方居然觉得这样值得,真是愚蠢。
“老师,根据之前的测试数据来看,七号的适应性比十二号更强,也许她可以承受得住。”
一个蓝发的女人手上拿着平板出示给男人,这让我想到此前数度经历过的检查还有给我们注射的奇怪药剂。
“无聊,好吧,那就听你的。”
男人放开了女孩,转而看向我。
“你应该会乖乖配合的对吧,我已经忍不住想要看你哪张脸能扭曲到什么程度了。”
“不会有的。”
我冷冷地回了一句,而男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身离开。
“既然你自己提出来的,应该不需要我让人把你架起来走吧。有什么遗言也可以现在就说掉。”
“抱歉呐,老师他就是这样的一个研究疯子。”
女人带着苦笑地像我解释,从她的语气中,我能感觉到她对我们的确相较友善些,就像最初的那些看护我们的人一样。
“罗蕾莱,不要讲些没意义的话。”
“是,老师,那我们走吧。”
来到实验室,坐到那张熟悉的椅子上,几个实验员就打算用皮带捆住我的手脚。
“不用扎了,就这样开始吧。”
男人站在我的身前,双手背在身后煞有介事地说道。
“可是老师……”
罗蕾莱的语气中充满担忧,也让我意识到这场试验的确十分凶险。
“就让我看看这个小妮子真的是不是有那么顽强吧。”
男人说着吩咐下属,拿出各种试验药。
“那么,老师这次的剂量比上次减少一半。”
“和上次一样的剂量,七号的适应性比五号要高30%,应该可以承受住。”
“好吧。”
罗蕾莱叹了口气,用针管吸取了其中一瓶试液注射进我的身体。
“如果真的难受的话,就喊出来吧。”
罗蕾莱说完后便退到男人身后,转而注视着电脑屏幕
在最开始的几分钟,一种恶寒侵袭了我的全身,冰冷的感觉随着血管游走着我的每一个角落,慢慢地浸润了我的内脏。
“被检体体温下降至32度,心跳减缓至42,血压降低。老师……”
“没问题,这是预计的初步现象,接下来才是重点。”
随着男人的话,我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如同要将血液挤出体外一般地强而有力地搏动着。
方才的寒冷瞬间消失不见,灼热的感觉从体内生出,寒冷和炽热让我一时间无法适应,眼前的景象也以为充血而染红。
“也就……这……様,不……过……如此。”
“你能逞强的也就现在了,我可没说过这就是全部了吧?”
男人轻蔑地否定了我的话,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接下来的变化。我虽然还想继续争辩,但马上,我就理解了他的话。
在灼热感之后,身体的实感渐渐回复,可是没等我的天真,更加的噩梦便降临了,比起皮肤,肌肉的痛苦难以忍受、而肌肉之上则是内脏,可这一切远没有直接折磨神经来得痛苦——如同蚂蚁在神经上爬行,又像蛆虫啃食,焦躁感驾驭着欲望在体内奔腾,绝望感引领着疼痛在全身游走。
我挣扎着扭动全身,只为了寻求一点点的缓解,将全身的关节反向扭转到了极限,只为求得些许安宁。
“你们!快点,把她的手脚绑住,再这样她会把自己的四肢给拧断的!”
恍惚间我清晰地听到罗蕾莱的话,这才明白一开始要束上皮带的原因。
“不许动!如此美妙的舞动,你们竟然想要终止,没注意她到现在都没有叫喊过吗?她还没有到极限,再加大投药量。”
“老师,可是……”
罗蕾莱似乎还想在说什么,但应该是被男人打断了。
我确实没有喊出过一声,只是并不是因为那幼稚的倔犟,而是疼痛已经模糊了我的意识,已经一声都发不出来了。
喊出来也许会好一点,罗蕾莱的话回荡在我空虚的脑海中,喊出来吗?
也许这是我唯一的解脱方式,也许是求生欲的力量,那躁动的炽热与恶寒慢慢汇集到我的咽喉,更准确的说是我的声带处
“啊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发出声音了,炽热和恶寒就像被我吐出一般,随着喊声渐渐平息。
“果然是这样吗?恭喜你,七号,你挺过来了。”
罗蕾莱说着走到我的身边,慢慢地掰开了我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指甲都刺入了手掌中,现在因为汗渍而感到微微刺痛。
“你是第一号成功的实验体,我想有你的数据,剩下那孩子应该也会有惊无险的。”
“放过她……不…可以吗?”
“你应该知道,没有价值就会被废弃吧,放心,我以我的生命起誓,她不会有事的。”
罗蕾莱见我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扶正了眼镜继续说道
“多亏了你,现在这项计划的总负责人已经是我了,所以你完全可以放心,你们俩的生命和我同在。”
“是嘛……能扶我起来吗?”
虽然我此刻浑身酸痛,但是,对我来说,有一件事,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我想劝你也没用,不过,我也先告诉你,老师他在这个城市中也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杀他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罗蕾莱说的内容我当然清楚,但是对我来说,这是如同不吐不快的事情,也是我为了确认自己得到了什么的方式。
我靠着罗蕾莱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被我喊声而震倒的男人,此刻立场对调,在我面前,他成了待宰的一方。
“等等,是我给了你能力!你不能这么对我!”
男人的眼中带着恐惧,手脚并用地朝后褪去,老实说,一想到之前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现在真的十分可笑。
“是呢,当然应该感谢你了。”
我微微张开嘴,如同曾经安抚我的同胞们那样,轻轻低吟浅唱,在这低沉的旋律中,男人渐渐地失去意识。
“共鸣吗?你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呢,看来,你有通过声波操纵生物的潜质。”
罗蕾莱的语气带着期许还有惊讶,还有从她的眼中,我读到了一种希冀,那是一种如同看着孩子一样的细腻情感。
“决定了,我要成为世界第一的歌姬。然后把这份力量,回馈给这个岛!”
“空口宣言不会给你任何力量,你应该把这种情感压在心底,作为动力。”
罗蕾莱也没有同意,而是这样地对我提出训诫。
我读着自己曾经因为憎恨和复仇心而写下的回忆,现在的我可以说是自由的也是不自由的,虽然还受到公司的监视和钳制,但是我也可以随意地支配我所拥有的和我获得的一切。
是的,我现在名为赛丽安娜·任希雅,世界首屈一指的歌手。
“赛丽安娜,台下的气氛正空前地火热呢,可以上台了。”
“好的,这就来了。”
我将日记本藏进提包的夹层中,重新调整心情后准备上台,开启我演唱会的序幕,现在我回到了这个地方,这座恶梦之城。我要复仇,让那些欺辱我的、冷漠无情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让所有人拜倒在我的脚下。
“现在,倾听海妖的歌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