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山战斗结束后,李士奇走到这位新任的兵部侍郎谭昇面前,看着这个年纪并不算大的对手,心中升起一股敬意。他抬起右手,手心向下,手掌与胸口平齐,小臂与大臂呈九十度,以军人的方式向其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将他好好收殓,立碑,葬于此山。”李士奇吩咐左右,“其余阵亡将士,也通知当地官员安排人手,一律好生安葬。”
谭昇全军覆没后,郑州府也不再抵抗,打开城门投降,以求免罪。
李士奇拿下郑州后,只休息了一夜,便下令急行军向燕京赶去。
在燕京受挫的赵仁杰,迟迟没有收到来自郑州方面的消息,心中烦闷不已。再这么拖下去,南方的剑南、江南、岭南三镇就会倒向自己大哥那一边。到那时,自己就会十分被动,更有可能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就在赵仁杰愁眉不展的时候,一匹快马进了中军大营。
“禀皇上,郑州城已拿下,李将军正带领军队往燕京赶来。”
此时此刻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赵仁杰一骨碌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小兵身边拿过李士奇写的信件,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李士奇在信中写道:“皇上,末将已顺利攻下郑州,正全力驰援燕京,还请皇上再坚持几日。”
当赵仁杰看到李士奇顺利拿下郑州的消息后,心情大好,因为赵仁川再也没有底牌了。
“马上把郑州之战的消息散播出去,我要让他们军心涣散,孤立无援。”赵仁杰对部下吩咐道。
果然,当郑州兵败的消息传到龙台宫,赵仁川呆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把目光投向姚嵩,渴望从他身上找到答案。
而年近古稀的姚嵩也是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谭昇是他最得意的门生,郑州城破,他知道他的学生尽力了。
姚嵩作为历经三朝,辅佐过两位君王的功臣,他这一生为大燕国付出了很多很多,足以称得上是一代名相。或许他也从未想到过自己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历史的车轮无情的碾过这个年迈的老者,他无法躲避,因为他的身后就是他一生最疼爱的小女儿和他的小外孙。
随着郑州之战的结果传到南方各镇之后,剑南、江南、岭南三镇的总兵纷纷发兵北上,助赵仁杰讨逆平叛。首先是剑南镇总兵孟寇率兵由涪陵江北上过黔县渡过长江攻占万州,打响了西线第一枪。紧接着江南镇总兵奇傕和岭南镇总兵洪弗琅分别从东路和中路发兵抵近燕京,由于山南和淮南各地的军队大都被调往了燕京,所以,孟寇等三人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顽强的抵抗。
十月二十六,袁志勇在大漠深处伊尔库次克找到了匈奴残余主力,在燕军铁骑的冲锋下,匈奴残余势力被全歼,匈奴首领子达摩尔及王公贵族三十余人皆被斩杀。
至此,历时一年零七个月的北征以燕国的完全胜利而结束。
十月二十七,袁志勇率兵回师。
十一月初八,袁志勇越过阴山,回到燕国境内。同日,袁志勇得知燕京内乱,于是即刻通令陇右、河东、河西三镇倾全力发兵进抵燕京。因北征匈奴,多是征召此三镇之兵,所以三镇所剩留守之兵加起来仅剩八万。
十一月二十二,各镇军队完成了对燕京的合围,燕京城破似乎只在朝夕之间。
赵仁川下令燕京以外所有能调动的军队全部向燕京收缩,退入城内。此时双方的兵力是十五万对四十五万,战场上的天平彻底倾向了赵仁杰一边。
十一月二十三,冬季的大雪已经持续下了半个月了,没过膝盖的白雪给了燕京城内的士兵们短暂的喘息时间。
可赵仁杰不想给城内的人任何喘息机会,必须速战速决。
“进攻。”随着赵仁杰一声令下,城外的军队对燕京城发起了新一轮的猛攻。
几十万人将地上的新雪踩成了冰块,迎面刺骨的寒冷加上冰冻湿滑的地面,给进攻的士兵们造成了严重阻碍。就在所有人艰难行进到城下时,眼前看到的一幕让所有士兵都惊呆了。此时的燕京城俨然成了一座冰城,原来赵嘉为了抵挡赵仁杰大军的进攻,竟然借助天气命士兵们往城墙上淋水,导致城墙上全结了厚厚一层冰痂。
进攻的士兵无法攀爬城墙,就连投石器也只能在结冰的城墙上砸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坑。当攻城楼车抵近城墙时,城上的士兵就开始往楼车上泼水,那冰冷刺骨的冷水淋在身上,透过铁甲浸透内着的棉袄,士兵仿佛裹了一层冰块在战斗。
赵嘉的手段真是狠呐,杀不死你,我也要你病倒一片。
赵仁杰在不远处看着前方的发生的一切,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一旁的袁志勇借机劝阻道:“陛下,要不先暂缓进攻,待天气稍好后再做打算,反正他们已是瓮中之鳖,拿下燕京只是时间问题。”
赵仁杰看了一眼袁志勇,点点头,“鸣金收兵吧!”
一个月后
除夕夜
这天本该是阖家团圆,举国欢庆的日子,可燕京内外,没有一点喜庆的气氛。整个燕京皇宫都被一团沉重肃穆的阴云笼罩着,龙台宫内,赵仁川和他的百官们一个个眉头紧皱。
“难道我们就只能这么毫无作为等死吗?”
“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老夫宁愿与其决一死战,绝不坐以待毙。”
兵部尚书酆盛和刑部尚书厉籍在大殿上吵了起来,酆盛嚷嚷着要亲自上阵为赵仁川杀出一条生路来,厉籍则是在一旁嘲讽道:“连安王都没有办法破敌,你一个连刀都不会用的人出去只不过是去送人头罢了。”
酆盛气的直骂娘,拉着厉籍的袖子要和他干架,兵部左侍郎连诚安看情况不对,赶忙将酆盛拉开。
“大人,注意场合。”连诚安提醒道。
酆盛一撇头,正好看到姚嵩在注视着自己,心底一阵心虚,低头整理一下衣服,不再说话。
赵嘉站出来说道:“皇上,如今叛军暂时休战只是因为受天气掣肘,来年开春,叛军必定大举进攻,我们必须早些应对。”
赵仁川殷切的问道:“安王你有什么好的计策吗?”
“臣有倒是有一计,不过……”赵嘉犹豫了一下说:“不过此计有违祖制。”
赵仁川见安王说个话,说一半藏一半,急道:“安王但说无妨,此非常时刻,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其它都是小事。”
“既然皇上如此说,那臣就说了。”安王道:“皇上可以用离间计,离间楚贼和其他三镇总兵的关系。”
赵仁川道:“如何离间。”
赵嘉道:“如果皇上可以允诺三镇总兵助朝廷平定楚贼后,封他们为异姓王,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异姓王?”赵嘉以前虽不关心朝政,但也知道,燕国自立国始就曾立下祖训,异姓功臣无论功劳多大,都不得封王。因为当年夏国就是因为异姓王封的太多,导致国家土地全被异姓王爷瓜分了,最后造成了诸侯分裂的局面,以至于皇族也成了诸侯嘴里的肥肉。这些血淋淋的教训,赵嘉还是知道的。
对于安王提出的建议,赵嘉一时拿不定主意,因为一但开此先例,日后想收回可就难了。
赵嘉此时觉得头好痛,这一道道他从未遇到过的难题使他头痛欲裂,他没想到做一个帝王竟要处理如此之多且繁杂的问题。他只能把这种难题又一次抛给了外公,而姚嵩面对这个问题也不敢轻易做决定,他沉思了一会后说道:“依老臣之见,此事还是择日大家商讨一下再决定吧!”
紧接着姚嵩话锋一转,说道:“皇上,今天是除夕,老臣建议还是给大伙放一天假吧!让守城的将士们都吃一顿过年的饺子。”
姚嵩的建议得到了赵嘉等武将的支持,这么冷的天,将士们日夜坚守在第一线,实在是不容易。
“好,就依丞相的意思,给所有将士准备十个猪肉饺子。”赵嘉发话,把宫中所有宫女太监都聚集起来包饺子,必须在今晚子时之前让所有将士都吃上饺子。
同时按照惯例给百官放了三天年假,赵仁川道:“这是朕登基以来过的第一个年,在此非常时期,希望你们能与朕共渡难关。”
底下的官员们一阵感动,一股脑的跪在地上,嘴里喊着谢主隆恩之类的话。
夜晚降临,伴随着燕京城内的第一挂鞭炮声响起,百姓们迎来了除夕夜。不过当下是特殊时期,朝廷实行宵禁,燕京城内四处都有士兵巡逻,所以街上再也不像往年那般热闹,吃过晚饭的人们只能待在家里自娱自乐。
皇城大燕宫内,赵仁川取消了百官朝贺,自己带着皇后前往慈祥宫与母后简单的吃了一顿饭。整个皇宫没有举办任何宴会活动,而是一切从简。这位曾经在外人看来只会奢靡享乐、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如今竟也变得有一点明君的影子了。
姚羽汐看着有些消瘦的儿子,心疼道:“皇儿,你这些日子憔悴了许多,切不可把身子累坏了呀!”
赵仁川笑着说道:“母后放心,孩儿身体好着呢。”
谈起如今之困势,姚羽汐心底涌现出一丝懊悔,她带着深深的歉疚说道:“川儿,你恨母亲把你推上这皇位吗?如果不是母后自私,你现在一定会过得很开心。”
“母后,儿子从不后悔母后当初为我做的决定,我喜欢做这个皇帝。”赵仁川闪过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相比燕京城内的森严肃穆,城外的士兵们却是嗨翻了天,他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跳舞,好不乐哉。袁志勇从草原缴获的二十多万头牛羊,全运送到了这里,再加上各地州府送来的美酒,这个年甚至比以往更热闹。
今晚赵仁杰喝了许多酒,迟迟未能拿下燕京使他内心烦闷,他已经从李士奇的口中得知了母后和外公都已遇害的消息。他举起酒碗对天发誓:“不杀赵仁川、姚嵩等人,今世枉为人子。”
为了激励将士,赵仁杰对六位总兵许诺,谁先带兵攻破燕京,封国公,赏千金。第一个登上城楼的士兵连升三级,赏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