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找寻绛头儿

奇思望着满天星辰,心中一片怅然,六百多年前绛头儿带着它第一次来到妖域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但如今却物是人非。这些年来,它惬意地生活在绛紫岛上,满足于闲散的生活,内心从未起过波澜,可现在的妖域已不再逍遥于世外,它亦然。奇思整了整衣衫,向着那颗最亮的星辰飞去。他瞥见周围慢慢变得朦胧,绛紫岛上那些泛着荧光的植物犹如婆娑的泪眼,依依不舍地遥望着它远去。

忽然,它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水幕,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座精致的庭院出现在眼前,雕梁画栋的回廊沿着奇诞的假山横亘在一湾涓涓溪流之上,修剪整齐的植株宛若翡翠一般点缀在假山和陆地之上,令整座庭院如梦似真。数不清的祈愿灯如同游客一般,顺着溪流缓缓而来,茫茫然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道清朗的读书声回响在山石树木之间,竟像是为了来客所诵:

“谁家玉笛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此夜曲中闻折柳,何人不起故园情!”

“轰隆......”

突然,天际震耳欲聋的响动将奇思漂远的思绪拉了回来。它抬头看向已然乌云密布的天穹,绷紧了每一根神经。

“咔——”

一道闪电犹如埋伏已久的猎手,出其不意地冲奇思袭来,霎时间,在天际劈出了数道刺眼的裂纹。奇思没有丝毫犹豫,左手金杖出击。

“哐......”

只见一团金光从金杖末端乍现,就好像漾开的金色浪花,很快便将空中的裂纹抚平。

“咔咔咔......”

仿佛是被浪花的余波触怒了,猎手毫不客气地扩大了攻势,只见数道闪电从四面八方朝着奇思一同袭来,瞬间将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哐哐哐......”

奇思衣角翻飞,手中的金杖左右抡动,金色浪花一朵朵地在空中绽开,轻柔地擦拭着刺眼的裂痕。

“哗啦啦......”

就在奇思全神贯注地招架来自天空的袭击时,冰凉的水流却悄然没去了它的半截身子。奇思心中一惊,回神一看,刚才那座雅致的庭院早已被漫涨的溪水淹没了大半,不计其数的祈愿灯早已熄灭,只余零星的几盏还摇曳着亮光。看着熄灭的祈愿灯,奇思心中莫名地不安起来,就如同失去了珍惜已久的朋友。

“咔咔咔——”

“哐哐哐......”

闪电依旧无休止地袭来,奇思飞身而起,小心地应付着,刻意挡去了靠近祈愿灯的亮痕。但它还是注意到,无论闪电有没有触碰到祈愿灯,只要它挡掉一次闪电袭击,就会有一盏祈愿灯熄灭。眼见水面的亮光越来越稀少,奇思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咔咔咔......”

隐藏的猎手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闪电攻势骤然提升了数倍。奇思眉头紧锁,深吸了口气,垂下高举的金杖,双眼一闭,任由自己掉入了水里。它感觉汹涌的水流没过了自己的头顶,然后四周突然间安静了下来。奇思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水面看见昏暗的天空中已经没有了闪电的踪迹,零星的灯光在无尽的黑暗中映入水里,又折射出无数道光束洒向深处。奇思被眼前的景象陶醉了,感觉自己好像一滴水滴,在溪流中随意地漂荡,内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它用手轻轻地触摸光束,顿时一股暖流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令它通体清明。它顺着光束看去,只见水底此时显得格外深邃,无数的光束变成了点点亮光,犹如闪亮的宝石镶嵌在晦暗的背景中,就好像......夜空中的繁星!猛然间,奇思觉得眼前的景象是如此的熟悉,这幅画面不正是它出发时在绛紫岛上看到的星空吗!那颗最亮的星星依旧在最初的位置。奇思缓缓向它靠近,心中的坚定跟最开始一样。没有了雾色迷蒙,身侧的光芒如同温柔的向导,指引着它奔向光明。那水底的亮光逐渐变大,慢慢将它包围......

穿过光亮,奇思进入了一个温暖的世界——这里一片光明,比绛紫岛暖和,空气中夹杂着沁人心脾的芬芳,大地如同云朵一般柔软。奇思贪恋地看着眼前这个它本以为自己早已经不再怀念的地方,再次想起了曾经。

“原来是你呀!”

随着一道沙哑的男声传来,一缕浑厚香醇的酒香迎面飘来。一个体格壮硕,身穿酒黄长袍的高大身影意兴阑珊地踱步出现在奇思面前。他一手拿着一个高颈长嘴的白玉酒壶,一手端着一个小巧的白玉酒杯,笑眼中透着一丝朦胧。

“好久不见,稚衍兄!”奇思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六百多年前,那时候它俩作为为数不多的妖族被安排在一队,那时的稚衍也是经常酒不离手,而它则更喜欢喝茶。不过,它俩由于志趣相投,经常小聚,一个喝酒,一个饮茶,也颇有一番趣味。战争结束之后,它俩都离开了天界,一个乐得逍遥,一个回到妖域过起了恬淡的生活。

“你也是来参加蟠桃会的?要不要来一杯?”稚衍笑语盈盈地递了一杯酒给奇思,身子还有些晃。

“你知道我不喜饮酒的。”奇思微微挡开他递酒的手,扶着他接着说道:“绛头儿失踪多日,我在妖域多番打听也没有任何消息,所以想来天界看看。”

“你是想找玉言?”稚衍侧头看着奇思,若有所思地小声说道,“我建议你别找他,现在的玉言可不是我们当年认识的战神了!”

奇思震惊地看着昔日的好友,满脸的不敢置信,毫不掩饰心中的困惑。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等以后你见到他就明白我说的话了。”稚衍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道,“这事若是跟魔族有关,你跟他说了也白说。而且他现在正在瑶池参加蟠桃盛会,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你。我来天界也有些日子了,肯定绛头儿没来过天界,我劝你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多谢稚衍兄指点。”奇思看着稚衍似醉似醒的眼神,良久,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咱们之间何须言谢。你这次回天界想不想也浑个一官半职的?”稚衍拍了拍奇思,继续小声道。

“你知道我的,从来不喜这些。”奇思连忙摆手道。

“我就知道你,和我一样。要不是看你急着找绛头儿,真想跟你再畅饮三天三夜!”说着,稚衍又仰头饮下一杯酒。

“嗯,我确实担心得紧。”提到绛头儿,奇思不禁皱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方案,嘴上告辞道,“那就不打扰稚衍兄了。”

“没事,咱们改日再聚。”稚衍了然地摆了摆手。

奇思拱了拱手,毫不迟疑地转身穿过高大的光门,朝着那颗彩色的星星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