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九霄雷劫破八门

指柔眸中映着万千寒芒,清啸一声,青峰倒转,使得正是“贪狼噬”四重雷罡境中的杀招“回风引雷”。剑尖扫出三道雷罡,劈啪作响。当先三具玄甲傀儡应声断颈,青铜首级滚落时犹自咬合铁齿,磷火自七窍喷涌。

尚未有喘息之机,傀儡阵势骤然生变。六柄流星锤挟风雷之势封锁八方退路。许指柔足踏震位,绣鞋却陷入突生的倒刺机关,步法硬生生被逼乱半寸。流星锤擦过广袖,半幅冰绡广袖立时化作飞絮。

青铜柱中门大开,忽喷八道火舌,许指柔秀眉一簇,左掌虚按丹田,右剑斜引北斗,霎时紫电纵横,竟在身前三尺织就雷罡气罩。那火舌触着电芒便如撞上无形铜墙,炸开漫天星火。

“起!”她清叱一声,莲足点地,借反震之力腾空丈余。忽闻脑后金刃破风,一具傀儡手持陌刀,劈将过来。

项尘沙哑嗓音自西北角急道:“小心!”话音未落,陌刀寒光已劈断她鬓边一缕乌发。

“你要死吗?别过来!”许指柔拧身错步,青锋倒卷九霄雷霆,傀儡胸甲应声碎裂,露出其中密布寒星的连环剑匣。匣中飞箭已如暴雨倾盆。

“喀啦啦”机簧骤响,匣中飞箭已如暴雨倾盆。项尘咳着血沫嘶吼,“许师姐,小心暗青子!”

“不要多嘴!”许指柔冷喝声里,踏天罡,转地煞,剑锋连挑乾、坎、艮三宫方位。应声绽开七道深痕,剑气织就的雷网与暗器相撞,迸出万千流火,映得山洞光芒万丈。

这般催动真元连施绝学,膻中穴忽如冰锥贯体。许指柔踉跄半步,惊觉任脉真气竟似冻河凝滞。“贪狼噬”三十六大周天运转生生卡在紫宫要穴。

地脉隆隆震颤间,八根铜柱已如活蛇游走,阵眼方位瞬息万变,方才立足的震位早化作巽宫风穴,刮起阵阵腥风。

许指柔蓦地收住剑势,凝眸望去,但见那堆残破傀儡在烈焰中扭曲腾挪,断刃相击之声恍若铁齿啮骨,竟似百足蜈蚣遇火重生。不过片刻,七十二具铁傀儡结成阵势,黑云压城般碾将过来。

她将银牙咬破舌尖,任那腥甜血气激得任督二脉真气暴涨。素白罗衫无风自鼓,周身三丈碎石竟如棋子悬空。忽闻穹顶闷雷滚动,掌中青锋长吟如龙啸,四野黄沙簌簌而颤。

狂风骤起!

那女子霍然长剑指天,玉面霎时褪尽血色。

忽见浮尘凝空,砂砾悬停,连那呼啸狂风也似被仙人掐住咽喉。

许指柔凌虚而立,身形微晃,足下虚浮,显是真元已近枯竭。然那柄长剑却似生了灵性,剑尖吞吐三尺紫电,竟是要将九霄雷火引落凡尘。

忽见她剑诀陡变,清叱声裂石穿云:“九霄引劫!”霎时雷霆大震,百十道雷光如天罚之鞭,挟着摧山坼地之威轰然砸落。

天地寂然,雷光如银蛇乱舞,一片肃杀。

项尘喉头滚动,“许师姐……”一脸骇然。

此刻他眼前的女子,就好似主宰雷罚的九天玄女,三尺青锋搅动风云,誓要斩尽世间邪祟!

但见电芒过处,傀儡周身玄甲尽成齑粉。项尘但觉双目刺痛,耳中嗡嗡作响,待电光稍歇,场中哪还有半具完整傀儡?唯见满地焦土蒸腾青烟,玄铁碎片犹自泛着暗红,夹杂着刺鼻的金铁焦臭。

紫电横贯九霄,将九宫八门阵外围山崖照得雪亮。十数名试炼弟子被罡风卷得踉跄倒退,后背紧贴峭壁青苔,竟似被无形气劲钉在崖上。

“许师姐当真要破这九宫八门阵?“有人颤声发问。

“竟是贪狼噬五重劫雷境!说不定真能破了公输长老的阵法,这九面金旗……”话音未落,一道惊雷劈在阵眼中央,震得山石簌簌而落。

山巅之上,洛长安白衣飘飘,怀抱龙渊剑斜倚树干,面容随着雷光明明灭灭。看似闲适,手中龙渊剑却隐隐低鸣。

“洛师兄!”天权峰小师妹陆若晴足尖轻点,凌空几个腾跃落在他身侧。少女杏眼含春,腰间银铃叮咚作响:“试炼才过一日,师兄便夺得一百三十面银旗,当真……”

话到舌尖忽觉异样,却见洛长安负手独立千仞危崖,竟恍若未闻。只是望着远方黑云紫电,眸中映出点点寒星。

“师兄当真不睬我!”少女顿足嗔道,“许师姐她……”

“她太鲁莽了。”洛长安屈指弹在剑匣,生生压住躁动的龙渊剑。话音未落,忽见一缕清风掠过危崖,身形已化作流云散入九霄……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景象,远在数十里外的剑冢深处,七脉首座早已惊觉。

摇光峰首座苏敏凝望天际未散的雷云,玉容微变。

当日试炼开启时,她曾三番五次叮嘱那倔强丫头:“贪狼噬第五重虽能引动天雷,却需紫府真元为引。你初窥门径便强行施为,岂非自断经脉?”话音犹在耳畔,此刻却见天象骤变,素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几分。

她忽而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公输谨,但见这位天玑首座银须飘拂,正自捏指掐算。洞内烛火在罡风中明灭不定,照得他面容阴晴难辨。“公输师叔此番布下的九宫八门阵,怕是太过狠厉了……”这念头方起,又生生咽下。

苏敏指尖蓦地收紧,想那许指柔不过双十年华,短短三月便能达到这第五重“劫雷境”,这般天纵之才若折在试炼阵中,只怕剑宗又要空等三甲子光阴。

她望着公输谨袖中暗藏的九宫盘,终究化作一声轻叹。

另一厢,许指柔素手微颤,剑尖垂落三分。

却见满地玄铁残躯忽的泛起幽蓝磷光,碎甲簌簌轻颤,断刃相衔处浮光流转。似万千流萤自九幽冥府溯游而上。

青铜古柱上斑驳纹路次第点亮,竟如星河倒泻,映得七十二枚傀儡首级悬空而起。

许指柔睫羽轻抬,望见那些重铸的傀儡踏着虚空徐行。手中玄铁映寒,竟生出几分玉碎的凄艳。

“竟是……生生不息之阵……”她唇间逸出血珠,落在素白襟前,心头一阵绝望。

素影摇摇欲倾。万象褪作苍灰之际,广袖忽如断线银蝶,自九霄飘零而下。流风掠过鬓边时,她竟听见往昔檐角铜铃的清音。

便止于此么?这十丈红尘,三千执念?

灵台忽化澄明,恍若碧落倾下月华三千。

天地归寂的刹那,一道青芒破开混沌——少年郎踏风而来,衣袂翻涌处苍龙虚影相随。

原不是檐角铜铃碎,是他青锋铮然鸣。

未及望进那双映着星河的眸子,万丈尘寰已堕入永夜,唯余他衣袂间松香气息,裹着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