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杏林承春处,烟火照仙途

一周时间,一切尘埃落定。

有着周大福与周洹父子二人完善的药方,青山府残余毒瘴在玄霄宗弟子的参与下,也彻底拔出。

周洹蹲在杏林深处,身旁是柳二娘与阿莲,面前立着两块碑。

“吾父,周青蘅之墓。”

“吾母,柳素萍之墓。”

周洹将碗情酒泼在两道青石碑前。

“爹,前日孙家娘子又生了个胖闺女,我把您那枚铜币送给了那孩子。”周洹指尖抠着粗陶碗沿,嘴里絮叨。

“有小姨照拂,我和阿莲把以前的药铺收拾了一下,开了间新的,还叫杏林春暖。”

“您要嫌我起名儿偷懒,托个梦骂两句也成。”

阿莲轻声抽泣。

柳二娘看着姐姐长大的孩子,偷偷拭去眼角珠泪。

回到药铺,新建的门头挂着“杏林春暖”四个字。

那是阿莲以一碗杏酪央求徐清宁亲手题的。

只是不等阿莲安抚扑上来的大黄,周洹两人忽听街口传来婴儿啼哭。

孙田抱着襁褓,婴孩颈间长生锁轻响。

孙家娘子拎一筐还沾泥的春笋,后头跟着个穿桃红袄的孙萌萌。

“周小神医!”孙萌萌嗓门清亮如劈柴。

“我娘非说这笋是山神爷赏您的!”

周洹耳尖泛红,缩着脖子往后躲。

“别叫我神医,听起来也太别扭……”

话音未落,孙田与孙家娘子二人已扑通跪在青石板上。

周洹急得急忙招呼阿莲一同上千搀扶。

孙家娘子抹泪:“周神医当年施药救我母子,如今您又救我家幺儿……”

她掀开襁褓,婴儿掌心攥着枚铜币。

正是周大福生前那枚长挂胸口的旧物。

周洹喉头一哽。

以前他从不知道什么叫睹物思人,可如今才对这四个字深有感触。

与父亲相认后的那段时光,真如梦一般。

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玩具能填补幼年父母不在时的空白。

可父亲仍想要尽力弥补。

父亲做的竹马,秋千与亲手纳出来的布鞋。

之前觉得父亲好幼稚,还把他当小孩子。

如今想来,空余悲切。

阿莲戳腰:“阿兄,接孩子啊!”

周洹慌手慌脚抱过婴儿,硬币在手,掌心发烫。

婴儿似乎也觉察到什么,咯咯直笑,一双小手对着周洹抓来抓去。

周洹忽想起周大福之前在院子里经常哼的那首《杏花谣》,下意识哼起调子。

婴儿静静听,静静睡去。

一如十一年前的周洹一般。

孙萌萌低声道:“周小神医越来越像周神医了。”

等到暮色漫过杏枝时,孙田一家告辞离开。

周洹回到院子,坐在父亲亲手为他做的秋千上,手中握着那本《千金方》。

周洹忽的低声一笑。

秋千摇啊摇,映着新月晃悠悠的光。

……

天水巷的院子里,徐清宁正用松针煨着菌粥。

苏小檀则在一旁遵从道士哥哥的建议,用砍柴来修行青丘化灵术。

美其名曰:增强对自身灵力的操控性。

只是不经意一撇,余光忽见天边漫起青霜剑气。

小狐狸耳朵抖了抖:“道士哥哥!洛姐姐来讨饭了!”

“你这话说的,待会冰块脸要揍你我可不拦着。”

院外剑光应声一滞,险些撞上老槐枝桠。

洛无瑕整了整云纹剑袖,垂眸踏入小院

“徐道长。”

徐清宁抬眼一敲,只有洛无瑕一人。

“怎么只有你?你师父人呢?”

“师父他三日前便下山了。”洛无瑕解释道。

“他说或许道长你说的没错,长困于山,反而会忘了修行之人也都是从红尘走出。”

徐清宁忽而轻笑:“莫不是怕我惦记他的雾隐茶?”

洛无瑕睫羽急颤。

师父临行前确实揪着白胡子嘀咕:“那小子眼毒得很,见面非得再讨走半罐!”

徐清宁只是随口一提。

之前他就提醒过孟阳旭:“闭门悟道不如开门见灶。”

如今听孟阳旭真去市井游历,倒像是老树突然开了桃花。

徐清宁用木勺敲了敲锅沿。

“吃了没?”

闻着鼻间传来的诱人香味,洛无瑕下意识摇头。

徐清宁便顺势多加了一副碗筷。

菌粥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徐清宁眉目,苏小檀早已在座位上乖乖等待。

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晚饭是菌粥与竹露焖河虾。

青竹筒盛山泉,投虾入沸水,虾壳透如琉璃。

后以剑气削枯枝作木签,串虾悬于篝火。

紫苏嫩芽裹,以陈年梅子酒焖上片刻即可出锅。

苏小檀早馋这一口了。

虾肉入口,紧实弹牙。

舌尖先触到梅子酒熬煮后的酸甜,酸味清透不涩。

甜味沉在喉底,像是晒干的野果自然发酵的醇厚。

小狐狸闭眼长舒一口气,身后尾巴惬意的摇晃。

玄霄宗清修,何曾见过枯枝串虾、剑气削签的野趣。

在白云观有过一次经历后,洛无瑕这次也不再那么拘谨。

“谢谢。”

接过徐清宁递过来的菌粥,洛无瑕道了声谢。

拾起竹签,虾壳炙烤后的焦香混着梅子酒气钻入鼻尖。

壳子被咬开的脆响惊起枝上山雀。

洛无瑕咀嚼时下颌幅度极小,腮侧微微鼓起,喉间逸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唔”。

似在品鉴剑诀般专注。

竹露的微苦混着山泉的甘冽,裹住虾壳焖出的咸鲜,盐粒极淡,只勾出河虾本身的清甜。

眼看小狐狸吃的正香,下手速度极快,洛无瑕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紧迫。

手中竹筷速度悄然加速。

看着两人贪吃的模样,徐清宁眼眸清亮,嘴角勾起半分。

独饮松风是清欢,共分梅酒亦成趣。

这种感觉,他倒也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