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坚持这件事啊

白发主教的声音不大,没有像是市井街巷中那些叫喊声的意味,像是一个靠得很近的朋友坐在一起的说话声。

但是这话中气十足,即便隔着数十米,兰德依然听得清楚。

“少年郎,你过来一下。”

兰德听着这话心中一动,想到不远处的那个老人可能会像故事里的老爷爷一样告诉他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又或是能够给他一把直通神山的钥匙,但更有可能是警告他什么东西或者提醒他别忘了还那天借了的白纸,心情便是十分复杂。

就算这十几米的路走起来伪装得就和平常一样普通,但内心里的挣扎和激动就像是打开一个看不见里面东西的宝箱。

里面有可能埋藏着发光发亮的金银财宝,也可能只有一段枯骨和沉积已久的灰尘。

直到他走近了,那个白发主教依然是一脸慈祥地看着他,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无比认真的意味。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如此不要命的人,鉴于我过去对于这种人的了解,知道过于执拗的坚持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的时候会变得十分愚蠢。”

“这种愚蠢本来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种愚蠢的人既然出现在神山上,那就和我有了关系,因为这实在是令我糟心。”

“首先我不认为坚持这种事情是没有意义的,也和愚蠢没有什么关系,但是如果在发现坚持这件事没有意义之后依然选择坚持,我觉得就有些愚蠢。”

“不过我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你还没有认识到对于登上神山这件事,坚持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所以有些话我决定趁早和你讲一下。”

“世界上的超凡者无数,不说帝国的疆域广袤,超凡者数不胜数,就是其他各国中的佼佼者也毫无例外会来到神山上一睹碑文的真面目。”

“按理说这么多天赋潜力超绝的人,一个个去试,总该有人从中脱颖而出,成为第四个登上神山的人,可惜,时至今日,依然没有人能够做到。”

“其实,登上神山远比进入内廷要难得多,进入内廷的人从有记录以来怎么说也有十几二十个,但是能够登上神山的却只有三个。”

白发主教不知道是从兰德身上看到了什么,还是在其他地方听到了什么,竟然知道兰德最开始来到神山参悟碑文的目的就是进入内廷。

只是在他看来,兰德的做法和他的目的虽然有所联系,但就实际而言,简直可以说是杀鸡用牛刀,为了醋而包了一盘饺子。

所以白发主教决定指正他一些东西,以免这个有些倔强的少年因为误会了什么东西而走错了路。

兰德听了这些话,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想清楚一些东西,想了许久,他终于明白。

进入内廷之与登上神山相比,就像是拿下教廷第一年最高的名次成为主教之与进入内廷相比一样。

既然他不屑于去和同龄人比较而拿下名次成为主教,而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和超凡的顶峰选择寻找进入内廷的门径。

那么,眼前一条通往至高超凡之路的门径摆在自己面前,不止涵括了内廷于其中,更是隐隐指向了天上的神明。

毫无疑问,他做出的选择也是一样的。

至于能否做到?那也得试过了才能知道。

所以兰德也极为认真地回答道:“多谢指点,其实我知道这些,但是我依然不愿意放弃,您说得对,帝国内外数不尽的天赋超凡脱俗之人都无法做到,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件只通过坚持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是,”兰德语调一转,带着些沉重的分量,“如果不试着坚持一下,难道就令自己像其他人一样随波逐流地放弃自我吗?”

“我认为不该是这样。”

白发主教脸上的神情依然慈祥,原本想要再次劝解的心已经完全放下了,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随即不再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视线转向那铺陈在木架上的硬白纸,神情专注地继续用颜料作画。

兰德停在原地,再次朝白发主教鞠了一躬,起身告辞。

直到兰德的身影已经到了山脚下,白发主教才将眼睛从白纸上移开,望向兰德的背影。

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喜爱,既像是长辈对于晚辈的喜爱,也像是一个足够自傲的人遇到了和自己有着某一种相同特质的人的珍惜。

兰德其实听说过一个故事,前往神山的台阶之上有着一个位高权重的老前辈,据说是教廷中的某个相当厉害的大人物,几十年来一直在台阶上架着一个木板画画。

有的人第一次来到神山的时候就看见他在画,几十年垂垂老矣的时候再次来到神山,还是看见他在画,画的东西也还是同一个东西。

不是什么精妙绝伦、无法理解的画作,只是一副普通的点缀着山水、树木、村庄以及蓝天白云的风景图。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东西,白发主教坚持了几十年依然在做,而且做的还是同一件事。

兰德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什么意义,但是他隐隐能够察觉这位白发老主教绝对不平凡。

虽然说能够进入大教堂的贵族都不平凡,能够在神山的台阶之上搭棚写生的人更不平凡。

但是兰德所想的不平凡和这种不平凡不同。

他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那个白发主教有时候和所有的超凡者都不同,即便是他所见识到的帝国最高执行防卫将军,那位第五阶超凡者中的佼佼者,其中的气质似乎也无法和眼前这位相比。

这只是一种感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得到验证,但是大多时候兰德都觉得自己的感觉要比可以得到验证的东西要准确的多。

……

在回家之前,兰德先过去了一趟教廷,翁戈瓦先生鉴于已经知道了兰德与那位将军的关系,甚至知道兰德已经是帝都中的守卫执行官,对于兰德的超凡能力和测试的考校已经没有什么兴趣。

至于日常上课考勤这些东西,更不必说,完全由着兰德自由。

这可真是一个相当大的权力,但是兰德是那位将军钦定的人选,作为将军小弟的翁戈瓦可是再也没有把兰德当作一个初入教廷的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