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中年炼气士即将得手,陈小任再顾不得许多,使力一刀将犬戎撩飞,顺着力道刀势上延,将那悬挂在墙壁上的油灯劈得飞落下来,趁着油灯尚未着地,他已将身后的【燃灵火矩】拔出,临空戳去,直接戳在了燃烧着的灯芯位置。
那火把顶端本就缠了油布,又方熄灭没多久,一触到灯芯,立马便着了起来。
黑甲将军身上的灵纹眼见就要全数连通,在陈小任手中【燃灵火矩】燃起这一刹那,所有的明亮灵纹全数黯淡下来,逸散出赤红灵雾,飘散于空中。
中年炼气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不!”他伸出双手去攫取那些灵雾,仿佛要将那最后一丝希望抓住,可惜徒手又岂能将这些灵雾掌控?
在他面前,黑甲将军的盔甲之下,同样有无数黑色灵气逸出,这些是维持他铁僵尸身运转的阴灵之气,转瞬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除此之外,正准备扑上来再和陈小任厮杀的犬戎也痛苦地倒在地面翻滚着,如同皮肉被剥离一般,细看不难发现,它身上那道幽青色的灵纹也开始消解,逸散成丝丝灵气。
而最让陈小任意外的是,青衣丫鬟身上竟也逸散出丝丝黑色灵气,原本白嫩的肌肤转眼之间便开始变得苍老,生出皱纹,一头青丝悉数转为白发。
察觉到这一幕,中年炼气士再顾不上眼前的黑甲将军,急忙赶到丫鬟身前将她扶住:“小环,小环,不要,不要啊。”
他试着运转法力,想要阻止眼前这一幕,可惜丝丝法力甫一出现在墓室当中便立即被【燃灵火矩】燃尽。
他猛然醒悟过来,转身快速奔走几步,扑倒在陈小任脚下磕头如捣蒜央求道:“在下服输,求大人高抬贵手,收了神通,不要伤害小环,不要伤害小环……”
只两个头磕下来,他脑门上便已鼓起一个大大的血泡。
陈小任看着有些于心不忍,心中也已大致推测出为何青衣丫鬟会变成这般模样,他道:“她都不知死了多久了,你还要将她禁锢在身边,尘归尘,土归土,你这又是何必?”
他这时也终于明白为何这帮人要半夜才赶来探索将军冢?
若他所料不差,这丫鬟小环应该才是中年炼气士最后的杀手锏,只有遇到对付不了的情况,他才会指挥小环出战,小环既然同为僵尸,那也是夜间方可发挥出最强战力,可惜今夜小环还没来得及出手便已被【燃灵火炬】毁了。
中年炼气士哭倒在地,苦苦哀求道:“不是这样的,你是不会懂的,我只求你收了神通,把小环还给我,不要将她带走。我此生便是做牛做马也偿还你的恩情。求求你!”
他继续嘭嘭朝陈小任磕着响头,额前已是一片血污,看着可怜之极。
陈小任从未被人如此恳求过,心中一软,正想退后几步到油灯边上将火把熄掉放他们离去。
双方其实谈不上生死大仇。
陈小任为大黄狗宝被夺而来,只是想破坏对方的计划,将他们谋取的宝物夺走而已。
现在黄金仇等人几乎全军覆没,僵尸小环也已被他毁得七七八八,陈小任早已是超额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目标。
中年炼气士既然愿意认输离开,放他一马倒也不算什么。
而且陈小任相信,就算自己放了他们,在弄清自己的底细前,这中年炼气士绝不敢向自己报复。
毕竟,像【燃灵火矩】这样的东西效果实在太逆天了。
谁能破解得了?
而想弄清自己的底细……就连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底细,别人又怎能弄得清楚?
就算他现在将【燃灵火矩】灭掉,中年炼气士若还想趁机厮杀,他在油灯旁也随时可以将【燃灵火炬】点燃再战。
陈小任片刻就将种种应对想好,可就在他犹豫之时,原本在地上痛苦翻滚的犬戎却猛地扑上前来,口中发着低吼声,咬向中年汉子的脖颈处,那中年汉子起先还挣扎了两下,可厮斗过程中目光看到已经化为尸骸倒在地面的青衣丫鬟,最终松开双手,任那犬戎将他脖颈咬断,就此死去。
看着此人死去,陈小任不由叹了口气,一时间只觉得好没意思。
虽说这人不见得是什么好人,可看他衣衫朴素,和那个叫小环的青衣丫鬟或许曾是一对恩爱的恋人。只不知那小环为何早早死去,而此人又不知得了什么奇遇,竟将小环变作僵尸一直带在身边。
十余年过去,他已从青春年少变作中年汉子,若非一直对小环不离不弃,以他如今的修为,在哪里不能做个上宾?这般人物,放句话要娶妻纳妾,何愁无人送上门来?
可他身边却仍只带着一个小环,为她甘愿给人下跪磕头,为她宁愿舍生与她共赴黄泉。
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具体是个什么样的故事,但这份感情却令人生敬。
或许他此前还一直在寻求着什么让爱人复活的消息,并一直为之努力着。
只可惜今日遇上了陈小任,命运到此,戛然而止。
想到这些,陈小任一点报复成功的喜悦都没有。
倒不是后悔将这中年汉子害死,而是觉得自己好像扼杀了一份不太美好却十分珍贵的感情。
这时,那头犬戎已咬着中年汉子猛力甩了许多下,几乎将他头颅都啃了下来,见他人已死透再动静,这才松口,转头看向陈小任。
陈小任立马收回思绪,不再多想,一手火把,一手提刀,严阵以待。
可那只犬戎只是向他龇了龇牙,却并未再向他发起进攻,而是目中闪过些许复杂的光芒,最终走到一旁将那九具犬戎的尸身一起拖到方才被陈小任打落的油灯处。
随后,他又将另一盏油灯取了下来,自己来到众犬戎当中,再度目光复杂地看了陈小任一眼,也不知是说不出人话还是不愿向陈小任交待什么,便将灯油全都淋在了自己身上,最后往众犬戎尸身上一趴,伏在最上方,静静等待着火焰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