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麟突然询问杀手下落,沈砚还未开口,在一旁的兄长便端起酒杯,起身走到王麟跟前,“王大人,多谢您对小弟的挂念,这事也怪我,本来是准备等小弟醒来后便报官的。”
“没想到在小弟昏迷期间,由于我的疏忽,竟让贼人走脱了。”
王麟打量着兄弟二人,露出淡淡的笑容,“是这样吗?沈老板?”
在王麟看来,这件事的关键在沈砚身上,至于他的兄长,或许是不知内情,或许只是帮凶而已。
沈砚一边把玩着酒杯,一边满不在乎的开口:“王大人,贼人既已走脱,而且没有再来,所以在下便没有报官,我们是生意人,和气生财嘛。”
“对,和气生财。”
王麟端起沈砚重新斟满酒的杯子,轻轻碰杯后,笑道:“若扬州百姓都能和沈老板这般深明大义,本官也好做了。”
“王大人能为民分忧,是我等的福分,更是社稷之幸。”
三人在包厢内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脸上皆浮现出红晕。
王麟起身站在窗边,任由夜晚的江风灌进他的官袍,“沈老板,前些日子,府衙门前被人挂了一具尸体,不知你可听闻?”
“在下略有耳闻。”
沈砚起身时碰翻了酒壶,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滴落,他慌忙用袖口擦拭,却在对上王麟目光时僵住动作,“不知是何人,竟然如此大胆!”
王麟转头,用试探的目光盯着沈砚:“沈老板似乎对背后之人的身份十分好奇?”
“小人不敢。”
沈砚连忙拱手,做出惊恐状:“小人酒后失言,请大人见谅。”
“无妨。”
王麟摆摆手,身子晃动着继续说道:“今日是酒后闲聊,沈老板不必如此拘谨。”
“至于这背后之人的身份嘛,本官倒是有些猜测。”
王麟凑近沈砚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道:“极有可能是张太岳的故人。”
“不知沈老板如何看待张太岳?”
沈砚眉头微皱,王麟的诸多试探,直指自己的老师,不过这于他而言是好事,若老师门生连这些东西都看不出来,那自己也没必要与他们合作了。
想到这里,沈砚淡淡一笑,拱手露出敬重的表情:“太岳公变法,我等商贾受益良多,兄长先前常念叨太岳公大恩。”
王麟猛地抓住沈砚的双手,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沈老板觉得,那具尸体会不会是有商贾特意悬挂在府衙门口,并且在尸体上留下直指张太岳政敌的线索?以此来报答张太岳?”
沈砚垂眸掩去眼底寒光,王麟的指尖正抵在他腕间命门,如同毒蛇吐信,他忽而想起老师曾说:“与虎谋皮,需先示之以羔羊之怯。”
“王大人喝多了,在下一介草民,怎知国家大事?”
沈砚匆忙将自己双手抽离,躬身道:“不过在下猜想,既然有人特意留下线索,并且将线索送到府衙门口,定然是希望府尊大人能利用这个机会,尽力去避免张太岳‘人亡政息’的悲剧。”
“在下虽一介商贾,但也知清流最重名誉,若能从中运作,使得他们有所忌惮……有些事情,一旦人尽皆知,反而不好去做……”
王麟眼睛微眯,沈砚的回答虽然在他意料之中,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这般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这份胆魄,非常人所能及。
这让他更加坚定沈砚真实身份不简单了,若是寻常少年,在他这个年纪,怎会有如此胆识?
他拉着沈砚重新回到酒桌,两人此刻好像是至交好友,若让旁人看去,定然会惊讶万分。
堂堂知府大人,竟然和一个商人之子拉扯攀谈。
不过王麟却不在乎这些,毕竟单论戚继光的影响力,自己也不算屈尊。
两人坐定后,王麟笑容更胜,几杯酒下肚,再次拉起沈砚的手,“贤侄啊,今日周家倒台时,本官以为你只有经商之能,没想到对于朝堂之事,也见识过人。”
“王大人抬爱,周家倒台皆因其贪欲作祟。”
沈砚一边为王麟添酒,一边回话,“至于方才所言,也不过是作为一个商贾,对张太岳的感激之情随心而发,大人切莫当真。”
“不过这一切,还全赖大人推波助澜,不然……”
沈砚话还未说完,便被王麟打断,眼神中哪还有半分醉意,“哎,沈老板,扯远了,喝酒喝酒……”
暮色沉坠,扬州城郭渐次隐入烟雾,亥时的梆子声,惊起两三只夜鹭。
潮鸣酒楼的飞檐挑起一钩残月,雕花窗棂间漏出的琵琶声渐轻,这场诸多试探的酒局也总算接近尾声。
……
或因饮酒后吹了江风,或因放下心事,次日,沈砚醒的并不算早。
醒来后没有寻到兄长,便和曹蟒一同前往沈记米行查看经营情况。
四大粮商倒台之后,整个扬州城的糙米生意,便以沈家为主,买米的客人已在沈记米行前排成长龙。
官府的动作很快,再见四大粮商店铺时,已被查封,贴上了封条。
有不少百姓议论纷纷,这偌大的周家米行,竟然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除掉周家后,沈家总算在这扬州城有了一席之地,扎下根来,沈砚在这异世也有了一定根基。
“曹将军。”
返家途中,沈砚看到街边的乞丐,停下了脚步,“你帮我去烟柳巷找几名小乞丐,将他们带上漕船,教他们些本事。”
沈砚将成全一行小乞丐的特点简单描述了一下,便让曹蟒动身去做。
他一直记得和成全的约定,只是先前他自身也是江中浮萍,无力顾及。
现在威胁暂时没有了,也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他原本是想将成全等人带在身边,让他们在沈记米行讨生计。
经过这些时日,他改主意了。
或许这些小乞儿,经过曹蟒的调教,日后能成为他的强大助力,放在沈记米行,确实有些浪费天赋了。
“兄长去哪里了?也不在米行,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返回家中后,仍旧不见沈钧,沈砚心中隐隐不安起来,按照往常,兄长这个时辰,都是在米行盯着的。
还未等他细想,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沈钧的声音随之而来,“二郎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