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官道两侧的芦苇荡突然倒伏成扇形。
三十七个裹着黑斗篷的身影从泥沼中升起,枯叶在腥风中打着旋撞上楚云飞衣摆。
他松开缰绳,马匹受惊的嘶鸣声还未落地,十丈开外的老槐树已被剑气削去半边树冠。
“剑尊传人果然名不虚传。“
为首的黑袍人摘下面具,左脸蜈蚣状疤痕随着说话蠕动,“可惜你昨夜不该毁掉圣蛇玉。“他指间檀香珠串突然崩断,七颗珠子化作黑蛇没入土中。
楚云飞剑匣重重顿地,青石板裂痕里渗出暗红血水。
三十七名邪教徒同时结印,镇口牌坊上的“平安“二字竟渗出墨汁般的液体。
屋檐下的镇民们死死捂住口鼻,窗纸上映出妇人搂紧孩童发抖的剪影。
“结阵!“
疤面人暴喝。
七个方位亮起惨绿火柱,火舌舔舐处草木尽成灰白。
楚云飞靴底碾碎三粒碎石,剑匣弹开时带起的风压将最近的火柱吹得东倒西歪。
龙纹剑柄入手刹那,他瞳孔泛起淡金纹路。
七柄骨剑破空而来,却在触及楚云飞衣角时诡异地相互碰撞。
剑心通明的感知中,那些淬毒的刃锋轨迹如同蛛网般清晰可辨。
他旋身横扫,剑气卷着骨片倒射回去,三个邪教徒捂着咽喉栽进自己布下的毒阵。
“退下!“
疤面人终于按捺不住。
武师中期的威压震得井台石栏开裂,他双掌泛起紫黑雾气,所过之处石板竟生出细密鳞片。
楚云飞横剑格挡,剑刃与肉掌相击竟迸出火星。
缠斗中剑匣忽然轻颤。
楚云飞瞥见匣面龙纹的第三片逆鳞正在发亮,昨夜补全的龙尾在日光下泛着奇异流光。
疤面人趁机催动秘法,双臂暴涨三寸,指甲化作利爪扣向剑身。
“铛“
的一声脆响,龙纹剑突然脱手插入地面。
疤面人狞笑着扑来,却见楚云飞并指成剑划破掌心。
血珠坠地的瞬间,井底传来沉闷龙吟,三十七座新坟同时炸开,裹着尸布的骸骨竟自动拼成剑阵。
“不可能!“
疤面人暴退三步,看着自己召唤的毒雾被尸骨剑气搅碎。
楚云飞单膝跪地喘息,额间冷汗滴在剑柄镶嵌的碎片上——那正是昨夜从玉牌剥离的蝰蛇毒牙。
龙纹剑突然自行飞回主人手中。
当剑锋刺入疤面人胸口时,楚云飞看到对方瞳孔里映出自己身后若隐若现的龙影。
风卷残云间,剩余邪教徒化作黑烟遁入地下,只留下三十七件空荡荡的黑斗篷。
茶摊的陶碗突然齐齐炸裂。
说书人颤抖着指向镇外官道,那里被剑气犁出的沟壑中,隐约有龙形虚影正在消散。
楚云飞还剑入匣时,发现新嵌的碎片正在缓慢吞噬剑鞘上的黑血。
剑锋刺入血肉的瞬间,疤面人胸口的黑鳞甲片突然炸开。
楚云飞手腕翻转,剑身爆发的金光将对方整个人钉在镇口石碑上。
他这才看清那些溃散的鳞片里裹着细小的蛇卵,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
“天枢七变!“
疤面人咳着血沫嘶吼,七道黑气从镇外新坟窜出。
楚云飞突然松开剑柄,右手并指划过左臂尚未凝固的伤口——这个动作昨夜在圣蛇玉碎裂时曾出现过。
血珠悬浮成北斗状,龙纹剑发出清越长吟。
三十七道骸骨剑阵突然转向,将黑气绞成碎片。
楚云飞瞳孔中的金纹连成星图,昨夜参悟的蝰蛇毒牙在剑柄处亮起幽绿荧光。
疤面人刚要捏碎腰间玉符,整块石碑突然被连根拔起,裹着金光砸向十丈外的枯井。
井底龙吟再起时,楚云飞的剑尖已点在疤面人咽喉。
他此刻才惊觉,那些溃散的毒雾正被剑鞘上的龙纹疯狂吞噬。
镇口“平安“牌坊突然倒塌,露出底部埋着的青铜蛇首——正是邪教阵眼所在。
“破!“
楚云飞抬脚跺向青石板,剑气顺着地缝钻进蛇首眼眶。
整个镇子剧烈震颤,屋檐下悬挂的驱邪铃铛同时炸成粉末。
疤面人趁机暴退,却撞上倒卷回来的骸骨剑阵,三十七根肋骨精准刺入他周身大穴。
龙纹剑脱手飞出,在镇子上空划出北斗轨迹。
七个邪教徒刚逃到镇外石桥,桥墩突然被剑气削断。
楚云飞单掌虚按,半截石碑轰然落下,将溃逃的黑影尽数压进河底淤泥。
当最后缕黑烟被剑匣吸收,楚云飞踉跄着扶住井台。
掌心伤口沾到井沿青苔,竟滋生出细密龙鳞。
他猛然想起昨夜毒牙嵌入剑柄时,剑匣内侧浮现的“化龙九劫“篆文。
茶摊废墟里传来陶片摩擦声。
说书人从柜台底下钻出,颤抖着捧起半块残碑——那上面被剑气刻出了崭新的镇名:伏龙集。
楚云飞转头望去,发现剑鞘上的黑血已凝成蛇形暗纹。
十里外的山岗上,三个戴斗笠的身影同时捏碎传讯玉简。
他们腰间挂着青玉剑鞘,袖口隐约露出云纹标记——正是楚云飞所属宗门的执法堂徽记。
剑匣忽然发出金石相击之音。
楚云飞掀开暗格,昨夜收起的圣蛇玉碎片正在剧烈跳动,而嵌着毒牙的剑柄处,不知何时多了粒米粒大小的血珠。
他抬头望向宗门方向,突然明白那些新坟里的尸骨为何都穿着制式草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