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指尖刚触到B207柜门,整片铁皮突然泛起水波纹般的颤动。那些锈迹蜕变成细密的鳞片,黄铜锁孔收缩成竖瞳状,某种生物蠕动的咕噜声从柜体深处传来。他后撤半步,手腕上的倒计时纹身突然发烫,银色流光在皮下汇成箭矢形状指向柜顶。
“要抬头看。“苏雨晴消散前的叮嘱在耳畔回响。
储物柜顶部积着层油脂状物质,像是凝固的脑组织。当陈默踮脚触碰的瞬间,整面柜墙突然向内翻转,腐臭的冷风裹着雪花般的灰烬喷涌而出。他踉跄跌进甬道,手电筒光束照亮墙壁的瞬间,喉间爆出压抑的干呕——这不是砖墙,而是由无数张人脸堆砌而成的肉壁。
那些面孔保持着临终时的表情,半融化的皮肤下嵌着电子元件。最前排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太阳穴位置伸出USB接口,插槽里塞着半截带牙印的舌头。陈默的手电光扫过时,所有眼皮突然同步睁开,数百只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
“验证通过。“电子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人脸墙像拉链般向两侧分裂,露出后方幽蓝的隧道。陈默的鞋底陷入某种胶质地面,每步都会挤出淡粉色粘液。隧道顶部垂落着脐带般的缆线,末端连接的玻璃舱内漂浮着婴儿大小的黑影,那些东西在液氮中缓缓转身,露出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怀表突然逆时针疯转。陈默的视网膜上残留着最后影像——某个玻璃舱的婴孩正用口型重复:“别开柜门。“
但已经太迟了。
B207柜门自动弹开的瞬间,陈默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柜内没有预想中的遗物,只有团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神经突触般的紫色血管。当手电光照上去时,肉瘤裂开十字形豁口,露出浸泡在黏液中的军刺。刀刃上刻着的梵文正在渗血,那些血珠违反重力地向上漂浮,在空气中组成不断坍缩的莫比乌斯环。
“陆天明......“陈默无意识念出这个名字,仿佛有另一个灵魂在操纵他的声带。
军刺突然发出蜂鸣,刀刃上的血珠化作红雾弥漫。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记忆碎片如刀片刮过神经——暴雨夜的火光,扭曲变形的车门,还有后视镜里母亲嘴唇开合的模样。这次他看清了那个口型:快逃。
肉瘤突然爆裂。陈默抓起军刺翻滚躲避,飞溅的黏液在墙面蚀出蜂窝状孔洞。怀表从口袋滑落,表盘玻璃在腐蚀液中汽化,露出内部精密的齿轮结构。那些铜制机括正在重组,秒针化作游蛇啃噬分针,而时针变成匕首刺穿表盘中心。
“认知污染达到阈值。“电子音带着愉悦的颤音。
整条隧道开始分泌黑色油脂,陈默的鞋底被粘在地面。更可怕的是那些脐带缆线正在回缩,玻璃舱里的克隆体接连苏醒。最近的婴孩已经爬出舱体,肿胀的四肢像泡发的馒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剃刀般的牙齿。
军刺突然自主震颤。陈默本能地挥刃劈砍,刀刃接触婴孩的瞬间,梵文爆出金色火光。怪物发出高频尖叫,伤口处喷出的不是血液,而是银色的时砂。这些沙粒在空中聚合成苏雨晴的轮廓,少女的虚影握住他持刀的手,引导刀刃刺向地面。
“三秒后左滚。“幻影的声音与真实重叠。
陈默扑向左侧的瞬间,原先位置的地面裂开深渊。腐臭的触须冲天而起,末端长满复眼的肉团正在搜寻猎物。他贴着肉壁狂奔,军刺划过之处,人脸墙发出凄厉哀嚎,那些嵌在墙里的电子眼接连爆出火花。
怀表的齿轮声变得异常刺耳。陈默瞥见表盘内部浮现微型车站模型,十二座时钟正在加速旋转。当他冲过某个临界点时,整条隧道突然翻转九十度,天花板变成地面,而地面的人脸墙此刻正直勾勾地悬在头顶。
“认知重构完成。“电子音轻笑。
克隆体们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它们的哭声混杂着电子杂音。陈默的倒计时纹身已变成血红色,军刺上的梵文开始剥落,每片金属碎屑都化作萤火虫般的金色光点。当某个克隆体即将咬住他脚踝时,那些光点突然聚合成模糊的人形——是个穿迷彩服的男人背影,肩胛处纹着带编号的骷髅图腾。
“找通风管......“男人的幻影抬手射穿天花板,“别信记忆......“
陈默的瞳孔突然扩大。通风管栅栏后隐约可见血色字迹,那是用指甲反复刻写的警告,最新划痕还沾着淡金色液体:“所有出口都是陷阱。“而在这行字下方,贴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二十岁生日那天,他正和母亲分食草莓蛋糕。
军刺突然发出悲鸣。陈默惊觉刀刃正在融化,梵文血珠逆流进他的血管。剧痛从手腕蔓延至心脏,倒计时纹身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23:01:47。与此同时,所有克隆体停止攻击,齐刷刷转头看向隧道尽头。
沉重的脚步声穿透肉壁。戴戏曲面具的高大人影从混沌中浮现,判官帽上的电子屏显示着陈默的证件照,而那人手中提着的不是武器,是个正在滴血的沙漏。沙漏上半部分装着银色时砂,下半部分却是跳动的脑组织。
“清道夫......“陈默的声带不受控制地颤抖。
面具人突然加速冲刺,判官帽的电子屏爆出雪花噪点。陈默转身扑向通风管,军刺残留的能量烧熔了栅栏。当他挤进管道的刹那,沙漏砸在脚后的金属表面,时砂与脑浆混合成胶状物,将整个出口封死。
通风管内壁布满粘稠的菌毯,陈默的每一次呼吸都吸进大量孢子。不知爬行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隐约传来列车进站的广播声。当他钻出管道的瞬间,膝盖重重磕在月台边缘——这里正是最初的候车大厅,但电子屏上的存活人数已变成76/100。
“找到你了。“熟悉的清冷女声从头顶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苏雨晴倒悬在时钟指针上,绷带缠绕着青铜表盘。她的竖瞳泛着奇异金芒,脚踝处重新出现了完整的电子镣铐。最诡异的是她手中握着的怀表,表壳上布满裂痕,却与陈默口袋里那个完美契合。
“你带回了不该带的东西。“她指向陈默的左手。
军刺不知何时变成了半截脊椎骨,锋利的骨刺间缠绕着神经纤维。那些突触正试图钻进他的皮下,与倒计时纹身的银色流光融合。陈默突然意识到,这根骨头来自通风管里的菌毯,或者说,来自那些融化在时砂中的克隆体。
十二座时钟突然同时鸣响。陈默的视网膜上浮现出血色规则,这次的字迹在不停变换:
【不要凝视镜面(字迹被划掉)】
【必须凝视镜面(墨迹新鲜)】
苏雨晴的绷带突然勒住他脖颈:“快做选择!“
最近的立柱表面泛起水银光泽,正在逐渐转化成镜面。陈默在窒息中瞥见镜中的自己——那个人没有倒计时纹身,左眼是爬虫类竖瞳,手中握着完整的军刺。
而镜中人背后,站着微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