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蓝星。
黎明将至的夜空暗蓝,乌云笼罩,让空气平添几分彻骨的寒冷。
山脚下,已经有几名道人背着行囊,扭头看向通往道观的青石台阶,眼中有不舍也有疑惑。
流云观内。
一老一少两位道人盘膝面对而坐。
“张彻,你这次下山历练,红尘嬉闹,就是不知道为师教导的功课,你是否忘记了?”老道人在考弟子学问。
名为张彻的小道帅气阳刚,五官深邃,气质卓然。
“师父耳提面命,学生自是不敢忘!”张彻很是虚心的回道。
老道站起来转身看向祖师神像,一手背负握拳,一手颔首抚须。
“那你说说,为师授你修仙的第一课都说了什么?”
老道慈祥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张彻面色一僵,抬头看了一眼师父的后脑勺,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笔记。
“当时您曾告诫我,修仙不是你吃我一记飞剑,我吃你一记法术。
真正的修仙,仙人也是人,修仙修的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能应对已是不易,要懂全了那是绝对不可能。”
张彻认真看着笔记,丝毫没有注意到老道已经转过身,脸色漆黑。
他出手如闪电,猛然抽走张彻手中的笔记,将之卷起,对着张彻的脑袋就敲了下去。
“还说耳提面命,还说自是不忘,你要是真的没忘,就不会抱着笔记来回答我了!”老道出手很快。
连敲九下,张彻如同皮猴一样远远躲在大殿的柱子后。
“老话说的好,好记性不如烂笔头,我这不是怕有些许差错,这才照本宣科吗!”张彻探出脑袋嘿嘿一笑。
“那我问你,这些道理你领悟了几层?”老道叹息一声,眼中带着期盼发问道。
张彻一愣,换做往常,一顿教训是少不了的。
怎么可能只是轻飘飘的敲了自己几下脑袋?
古怪。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但还是如实说道:“师父,我领悟了后面的一半!”
老道的脸色变得阴沉,期盼的眼神也缓缓闭上。
再一睁眼,仙风道骨的模样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宛若雄狮暴怒的狰狞。
“张彻,你嬉皮笑脸也好,偷奸耍滑也罢,为师并不在意这些小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要欺骗为师。”
“倘若你真能领悟一半,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老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一张通缉令。
天庭的通缉令。
“别人可能不会通过这张通缉令认出你,但你自小跟在为师身边,为师怎么可能认错?”
失望的情绪浮上脸颊。
老道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张彻的样子。
那股子灵动劲,至今不曾忘却。
甚至当他给张彻讲完修仙的道理后,张彻第一次听能领悟一半,心中更是大喜。
他甚至将张彻当成了流云观的修仙种子。
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尽心尽力的将最适合张彻修行的仙道教导给他。
他能容许张彻放肆,也能容许张彻调皮。
但绝对不容许张彻欺骗。
“你若是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又怎么会被天庭通缉?”
“罢了罢了,通缉令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传遍数个星系,想来你犯的事情不小。”
“作为师父,我本应该亲自将你这触犯天条的逆徒挫骨扬灰,平息狗日的天庭怒火,但终究是师徒一场,我下不了手,你走吧!”
“从今日起,你被逐出流云观,再也不是我的弟子了!”
老道深吸一口气,说完这些,他好似如释重负一般。
慌了。
张彻脸色一阵惨白。
自他来到这个世界,就被老道捡回道观。
若不是老道,他可能早就被山间猛兽给吃了。
老道,教他如师,待他如父。
流云观更是他的家。
如今突然被师父逐出家门,张彻没来由的一阵胸闷。
“师父,徒儿对天道发誓,绝对没有一件事欺骗您!”
张彻从大殿柱子后面走出来,重重跪在师父面前。
“通缉令的事情,您听我解释。”
老道心意已决,扭头不去看张彻。
但张彻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我游历红尘四十九星,看到的不是修仙盛世,看到的不是人间繁华。”
“我看到的是人间疾苦,百姓供养高高在上的天庭诸神,沦为牲畜。”
“天庭在奴役人族,人族连修行都是奢望,一人修行灭其国,十人修行灭其星。”
“以至于面对异族,只能任他们欺凌。”
“我路过天水星,看到一个异族欲要凌辱人族女子,我亲眼看到有人试图解救这女子,却被异族的侍从打死。”
“而那侍从,却是我们人族用血食和香火供养的天庭黑水神族。”
“这是何其讽刺?”
“我出手了,因为我觉得如果我不出手,那将使我念头不通达,会成为我的心魔。”
“我杀了那位异族,救下了那些被欺辱的女子。”
“可天庭呢?他们不仅不觉得我做得是对的,还以我杀了异族,破坏了与异族神国的关系,要将我绑杀起来,交予异族处置。”
“我愤然杀死了天庭的传令使,逃了回来。”
“师父,我做得有错吗?”
张彻一字一句,道出人族血泪。
老道却是头也不回,淡漠的开口道:“继续。”
失落!
张彻心中一冷,就像是做了一件事,没有得到父母表扬的孩子一样。
老道不仅不关心这些,反而执着于所谓的人情世故。
苦涩的滋味。
“师父,你问我领悟了人情世故有几层,我回答您说是一半,其实也不算骗你。”
“人情太难了,我只领悟出了事故。”
愣住了。
老道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膛燃烧。
他说的是人情世故,问这小子领悟了几层人情世故?
这小子倒好,领悟的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关键字面上的意思他也仅仅领悟了一半。
没有人情,全是事故是吧!
原本不想开口的老道,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好,我现在就来逐条回答你。”
“你问我你杀异族救少女有没有做错?我告诉你,你做错了。”
愕然。
张彻愣住了,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被颠覆了。
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是自己的师父吗?
难不成被黑水神族夺舍了?
老道没有理会张彻,继续说道:“弱小就是最大的错,异族神国比天庭强,所以异族做得一切都是对的,天庭比你强,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就是因为我们人族弱,所以我才告诉你,修仙修的就是人情世故。”
“你觉得人情太难,只领会了事故。”
“可我告诉你,你的领悟就是错的,因为我们人族没有属于自己的天庭,统治我们的天庭,还是黑水神族。”
“所以,想要好好修行,就只有人情世故这一条路。”
“我知道你不甘,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果人族有属于自己的天庭,如果人族的天庭是大宇宙之中最强,还得是碾压性的强大,那你才有可能践行你修行的道。”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多如果,你能选择的也只有这么一条路。”
“人情世故!”
血淋淋的伤疤被揭露,张彻呆滞在原地。
这就是现实。
道观有古书记载,自五万年前,前朝天庭的初代天帝,以无双神通贯穿诸天,连接星海,镇压万族,光耀人族荣光。
但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神阳天庭内忧外困被推翻,取而代之则是黑水神族入主天庭。
他们血腥镇压人族,压制人族的修行,以至于人族的修行道路都被截断。
仅有零星的修行道统流传,流云观就是其中之一。
连修行都几近断绝,是个异族都能踩人族几脚。
想要在这种大环境下修行,可不得忍气吞声?可不得左右逢源?可不得人情世故?
“可这不应该是我修行的道!”
张彻不甘心,修仙到最后,会面临天劫。
但凡无法践行自己的道,最终都会陨落在天劫之下。
“我也不想修行几千上万年,最后死在天劫之下。”张彻沉声说道。
“所以呢?”老道淡漠的说道。
“那就让天庭死,让黑水神族死,让异族死。”张彻目光坚定的说道。
“呵呵!”老道一声嗤笑。
“先不说仙道共有九重,你一个仙道一重的小家伙能掀起什么风浪?”
“就算你修到九重,你面对的可是天庭,是无数神族,是更恐怖的异族神国。”
“他们又有多少修行到九重的恐怖存在?又有多少经过科技加持的仙道法宝?”
“耗也能耗死你了!”
“不成仙,终究是做不到体力无限,法力无限。”
“所以,你想死别带上我!”老道毫不留情的说道。
转身,提人,抬脚,关门,升天。
一气呵成。
坐在青石台阶上,望着整座流云观冲天而起遁入宇宙的张彻怔怔发愣。
我这是被扫地出门了?
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张彻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养育自己十八年的师父跑路了。
而自己现在更是被天庭通缉。
甚至连自己的未来都是一片黑暗。
就如同师父临走前说的一样。
他现在面临一个无解的悖论,想要让天庭死,让神族死,让异族死,就得成仙。
可成仙又必须贯彻自己修行的道。
而张彻的道却是要以天庭死,神族死,异族死为基础。
死循环。
根本没法解。
就在张彻快要自暴自弃之时,一道微光自手腕处发出。
张彻一惊,连忙看向手腕。
那是胎记,模样像是一棵破壳而出的种子,长出了枝丫。
目瞪口呆。
“我手腕上的胎记不是桃核吗?怎么发芽了?”
张彻震惊,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他就知道,这是他原本的身体变成婴儿,但手腕上却多了一个核桃状的胎记。
自以为是来到这个世界发生的异变,加之十八年来也没有任何变化,这才没有理会。
谁曾想,现如今竟然发生了变化。
好奇心使然,张彻下意识用左手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