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深山藏尸探老宅

铜钱在掌心烫得发疼,井水倒影里的莲花冠道士突然朝我露出微笑。

我猛然后撤半步,黄九的尾巴突然缠住我的手腕:“莫看!“

冰凉触感激得我清醒过来,水面早已恢复成胭脂色的波纹。

黄九蹲在井沿舔爪子,几根胡须沾着冰晶:“子时要变天,该给祖宗挪窝了。“

二十只油光水滑的黄皮子从柴垛钻出来,衔着艾草叶往棺材四周蹭。

我摸到棺木时发现楠木竟比井水还要寒凉,尸香混着佛前供果的甜腻味直钻鼻腔。

黄九跳上我肩头,尾巴尖戳着我耳后穴位:“闭气走巽位,踩着它们的尿渍走。“

小兽们淅淅沥沥地在青石板路上画符,月光照在液体上泛起荧绿幽光。

我背着棺材刚跨过门槛,身后突然传来陶罐炸裂声。

母亲卧房的雕花窗无风自开,半截红绳拴着的银锁在窗框上撞得叮当响——那本该系在我周岁时的虎头鞋上。

“别回头!“黄九的爪子抠进我皮肉,“你爹磨的是斩骨刀。“

山道上的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糯米浆,背绳深深勒进肩胛骨。

黄皮子们轮流用尾巴扫去草叶上的露痕,经过乱葬岗时,领头的白耳黄皮突然炸毛发出婴儿啼哭。

棺材里适时响起三长两短的叩击声,震得我后背发麻。

“劳驾您唱段安魂咒。“黄九往我嘴里塞了颗腥苦的药丸,“用女尸生辰八字压韵脚。“

我舔着齿间残留的朱砂味,突然想起爷爷临终前教的口诀竟与女尸的生辰完全吻合。

山涧突然倒卷起浑浊的水流,黄九厉喝一声,十八只黄皮子同时朝东边呲尿。

淡金色液体渗入岩缝的瞬间,盘踞在槐树根上的蜈蚣群潮水般退去。

山洞口的藤蔓自行分开,露出半截残破的镇山碑。

我摸出三枚铜钱抛向洞口,钱币竖着叠成塔状才敢迈步。

黄九突然咬破爪子,在棺头写下血咒:“劳烦您取三根头发。“

女尸青丝缠上我指尖的刹那,供在碑前的铜钱塔突然崩塌。

白耳黄皮尖叫着撞向岩壁,黄九尾巴卷住它后腿:“舍了这身皮!“小兽竟硬生生撕开自己的皮毛,露出血肉模糊的真身钻进石缝。

“有人动过镇物。“我摸着碑文裂痕里的新鲜青苔,黄九已经刨出个陶瓮。

五颗佛骨舍利在月光下流转着诡异彩光,本该圣洁的金色光晕里缠着几缕黑气。

当它用尾巴裹着舍利往东南角埋时,我注意到其中一颗刻着模糊的“敕封“字样。

棺材突然剧烈震颤,女尸的指甲在楠木上刮出刺耳声响。

黄九转身时脖颈绒毛炸开成伞状,又迅速恢复如常:“尸香引来的东西在撞山门,劳烦您唱完后半阙安魂咒。“

我盯着它爪缝里残留的舍利金粉,哼出的调子忽然转了个弯。

爷爷曾说镇尸咒转宫商时能测妖邪,女尸的叩击声果然变得急促如雨。

黄九的尾巴尖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卍字符,那个“敕“字突然在我掌心发烫——三年前县里大旱,不就是有个游方道士用敕封金碟骗走七十八口活祭?

洞外传来野狐哀嚎,黄九跳上棺材轻轻踩踏:“您这安魂咒倒是别致。“它每踩一下,舍利埋藏处就渗出黑血,女尸的指甲却渐渐染上胭脂色。

当我假装弯腰系绑腿时,终于看清它后腿内侧有道陈年剑伤——和爷爷桃木剑的尺寸完全吻合。

洞外的狐嚎声渐弱时,黄九尾巴上的血珠正巧滴在舍利埋藏处。

我盯着它后腿那道月牙状的旧疤,喉头突然泛起血腥味——三年前爷爷斩杀的那只偷婴黄皮子,伤口分明也是这般形状。

“老宅东南角的槐树该生新芽了。“黄九忽然用尾巴扫过我脖颈,冰凉触感激得我打了个寒颤,“劳您驾去探探风?“

我摩挲着棺木上新结的霜花,指甲缝里还沾着女尸青丝特有的靛蓝色。

那些被佛骨舍利浸染的泥土正在泛出诡异的珠光,像极了爷爷临终时吐出的最后一口血沫。

“探风可以。“我将铜钱按在镇山碑的裂痕处,金属与青苔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得先替我把这九曲连环局补全了。“

黄九的胡须抖了抖,金瞳闪过一线暗红。

它显然没料到我会知道这镇山碑下埋着九宫八卦阵,更没料到我故意留了离宫位的缺口——方才那些退散的蜈蚣,此刻正在岩缝里发出细碎的啃噬声。

十八只黄皮子突然齐刷刷人立而起,前爪结出莲花印。

黄九的尾巴尖渗出暗绿色液体,在石碑上画出道扭曲的符咒:“小爷倒是得了李老狗真传。“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它最后一笔符咒将成未成时,突然将掌心铜钱拍在巽位。

地底传来闷雷般的震动,那些啃噬声瞬间变成凄厉的虫鸣。

黄九踉跄着后退半步,金瞳里映出我捏着半截断发的模样——女尸的青丝正死死缠住它刚画完的符尾。

“现在能走了。“我抬脚碾碎从地缝钻出的蜈蚣头,粘稠的蓝血沾满鞋底。

黄九盯着我掌心的铜钱看了半晌,突然咧开嘴笑了。

暮色四合时,老宅飞檐上的镇魂铃开始无风自动。

我蹲在酸枣树的阴影里,看最后一丝天光被瓦当上的饕餮纹吞没。

黄九化作的老农正在十丈外打转,它肩上蹲着的白耳黄皮突然发出声短促的呜咽。

尸香就是从这时开始变调的。

原本清冷的檀木味里混进铁锈腥气,像有人把生锈的铜钥匙插进了我的太阳穴。

当第二声铃响震落枣树枯叶时,我鬼使神差地咬破食指,在树干上画了道歪斜的血符。

“你......“黄九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些干枯的枣叶突然悬浮在空中,叶脉里渗出墨绿色的汁液,竟拼凑出老宅内部的轮廓——东厢房窗棂断了两根,母亲妆奁里的犀角梳斜插在门槛,而本该挂在堂屋的祖传桃木剑,此刻正在井沿泛着血光。

白耳黄皮突然发狂似的抓挠地面,黄九一把掐住它后颈:“难怪李老狗敢把棺材留给你。“它说这话时,尾巴尖悄悄探向我后腰的匕首,却在触及刀鞘时被突然凝结的尸香冻住。

我们同时听到了铜铃落地的脆响。

一老一少从西南角的矮墙翻进来时,月光正好照见少年腰间的寻尸盘。

那青铜罗针上嵌着的翡翠珠子,竟与女尸指甲的胭脂色一模一样。

老者踢开井边的陶罐碎片,靴底碾过母亲晒的艾草时,我险些捏碎手心的铜钱。

“七星位的镇物被换了。“少年声音清越如泉,却让我浑身发冷,“师父您看这桃木剑上的血沁......“

老者嗤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划过剑身的裂纹:“李家人倒是聪明,用子午双煞来养尸。“他突然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瞥了眼,“可惜布阵的是个半吊子,连巽宫位的蜈蚣局都压不住。“

酸枣树的枯枝在我掌心勒出血痕。

那老者踩着的青砖下,分明埋着我周岁时的长命锁。

少年突然弯腰捡起片瓦当,月光照亮他颈后朱砂画的闭口符——正是爷爷笔记里记载的守魂禁术。

“戌时三刻再来。“老者突然用脚丈量井台方位,“把寻尸盘调至坤位,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截断指。“

少年应声时,袖口滑出半截红绳。

我瞳孔骤缩——那绳结打法,竟和母亲系在雕花窗上的银锁一模一样。

黄九的爪子突然扣住我手腕,它掌心传来的寒意惊醒了我险些脱口而出的咒诀。

当师徒俩消失在矮墙外时,井水突然翻涌出大团黑发。

黄九贴着我的耳廓低语,呼吸里带着血腥气:“那寻尸盘用的是昆仑山的千年寒玉。“

我掰开它逐渐收紧的爪子,齿缝里还残留着尸香的铁锈味。

月光此刻照在少年遗落的帕子上,丝帛边缘绣着的金线莲花,正在缓缓渗出胭脂色的血珠。

月光漫过井台青砖时,我盯着少年腰间晃动的寻尸盘。

那青铜盘边缘的暗纹像极了女尸指甲缝里的血丝,翡翠珠子里流转的光晕正与棺中叩击声遥相呼应。

黄九的尾巴突然扫过我手背,在地上划出个歪斜的“危“字。

它爪子上的冰晶在枣叶地图上凝成霜花,正好覆盖东厢房断裂的窗棂。

“那老东西在井底埋了引魂钉。“我压低声音,齿缝里溢出的尸香染白了面前的枯叶,“寻尸盘的寒玉能镇住女尸的煞气。“

黄九金瞳缩成细线,前爪无意识地刨着青砖缝隙:“你以为那小道士颈后的闭口符是画着玩的?“它尾巴尖突然指向悬浮的枣叶地图,少年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串五帝钱,铜绿中渗着新鲜血渍。

我摸到藏在袖中的半截断发,女尸的青丝突然绷直如弦。

月光偏移的刹那,井底翻涌的黑发缠住了少年靴跟,却被他腰间突然大亮的翡翠珠子逼退。

“戌时三刻。“我舔了舔被尸香腐蚀的牙床,“等他们用寻尸盘找断指时,阴气最重的位置就在......“

“就在你娘梳妆匣底下。“黄九突然抢话,爪子陷进我肩头,“李老狗把女尸的生辰刻在犀角梳背面,当老子没闻见尸油味?“

我们同时看向枣叶拼成的妆奁幻影,那支斜插门槛的犀角梳正在月光下缓缓渗出血珠。

我忽然明白爷爷为何总在半夜打磨梳齿——那上面沾染的根本不是尸油,而是用女尸心头血养出的镇魂砂。

山风卷着枯叶撞向矮墙,少年突然解下五帝钱摆在井沿。

当第五枚顺治通宝压住井绳时,我袖中的断发猛然灼烧起来。

黄九突然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枣叶地图上,那些墨绿汁液顿时化作老宅的立体虚影。

“看坤位。“它爪子拍碎代表西厢房的槐树叶,虚影中顿时显出个土坑。

我认出那是母亲埋嫁妆匣的位置,此刻坑中却躺着半截发黑的指骨——断面处的金丝纹路,分明是爷爷戴了三十年的顶针轮廓。

尸香突然变得粘稠如蜜,我耳后穴位突突直跳。

少年手中的寻尸盘开始自动旋转,翡翠珠子在月光下投射出猩红光斑,正巧落在我藏身的酸枣树根处。

黄九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结出个古怪的法印:“要夺盘就先破闭口符,但若触及守魂禁术......“

“用这个破。“我扯出三根女尸青丝,发梢的靛蓝色在月光下泛着尸蜡般的光泽,“闭口符封的是喉轮,但守魂禁术的命门在......“

“在足三里穴!“黄九金瞳爆出精光,尾巴兴奋地扫落十余片枣叶,“你小子怎么知道他们用湘西赶尸派的换魂术?“

我没告诉它这是爷爷醉酒后念叨的秘闻。

当年那个用敕封金碟骗活祭的道士,后颈就纹着闭口符。

而母亲曾说,我抓周时攥着断指哭闹不休——那截指骨的主人,恐怕就是眼前的老者。

井水突然咕咚冒泡,少年警惕地按住腰间符咒。

我趁机将女尸青丝缠在铜钱上,尸香裹着钱币的朱砂味,竟在枣树根处凝成个巴掌大的血色八卦。

“子水丑土,寅时夺盘。“我咬破指尖在八卦中央点下血印,“闭口符遇尸则焚,但需要......“

“需要有人当诱饵触发符咒反噬。“黄九的胡须扫过我手背的伤口,“老子可不舍得让宝贝疙瘩冒险。“它说着突然吐出颗莹白内丹,丹火映出少年道袍下若隐若现的金丝软甲。

我倒吸一口冷气,那软甲纹路分明是龙虎山的镇魂索。

爷爷曾说过,这种法器能吸食方圆十里的尸气反哺主人。

难怪女尸的叩击声突然变得虚弱,原来寻尸盘和镇魂索正在蚕食她的阴元。

黄九突然用尾巴卷住我的手腕:“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

我盯着少年脖颈后浮动的闭口符,突然将染血的铜钱按在血色八卦上。

尸香暴涨的刹那,井底黑发如毒蛇般窜出,却在触及少年道袍时被金丝软甲灼成灰烬。

“不是要改主意。“我摸出爷爷留下的半截桃木钉,“是要换种抢法。“

当第二片枯叶落在寻尸盘上时,我猛地将桃木钉扎进血色八卦。

少年突然踉跄着扶住井台,颈后闭口符腾起青烟——女尸的青丝正顺着地脉缠住他脚踝,靛蓝色尸毒渗入金丝软甲的缝隙。

“就是现在!“黄九的爪子撕开我后背衣裳,冰凉的肉垫按在脊椎穴位上,“走兑位,踏七星!“

我纵身跃出酸枣树阴影时,怀中的铜钱突然全部竖立旋转。

少年转身的刹那,寻尸盘上的翡翠珠子映出我染血的瞳孔,那些猩红光斑竟在他道袍上烧出个八卦缺口。

但变故陡生。

井台青砖突然裂开蛛网纹,本该被尸毒侵蚀的少年竟露出诡异笑容。

他袖中滑出的红绳自动缠上我的铜钱,绳结末端系着的,分明是母亲妆奁里失踪多年的犀角梳。

“李阳哥。“少年清越的嗓音里突然混着老者的沙哑,“你娘没教过你,子时三刻不能碰......“

黄九的厉喝与井水爆炸声同时响起。

我翻滚着躲开飞溅的碎石,看到少年道袍下露出半截发黑的指尖——那分明是坑中埋着的断指!

尸香突然变成辛辣的硝石味,我袖中的女尸青丝尽数绷断。

黄九叼着内丹撞向寻尸盘,却在触及翡翠珠子时被金光灼伤。

少年颈后的闭口符完全脱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敕封“二字。

“要抢盘得先破阵!“我冲黄九大喊,指甲深深抠进青砖裂缝,“东南角的......“

话未说完,井底突然伸出数十双惨白的手。

那些手上全戴着与爷爷顶针同款的金丝戒指,指尖的尸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我的裤脚。

黄九突然发出声尖锐的狐啸,震得井水倒卷三尺。

当月光再次照亮寻尸盘时,我注意到翡翠珠子里封着半片带血的指甲——那胭脂色,与女尸指尖的一般无二。

“得找帮手。“我拽着黄九尾巴退到枣树后,看井中爬出的尸体们撞向金光结界,“要能制造混乱的......“

黄九突然咧嘴笑了,金瞳映出远处乱葬岗的磷火。

它后腿的月牙疤渗出黑血,在地上画出个扭曲的黄皮子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