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睿指尖的金丝帕碎屑还在空中飘荡,盐场西角的蒸煮炉突然发出刺耳的爆裂声。
他踉跄着扶住滚烫的盐池围栏,后脑勺重重磕在青石砖上,三日前预见的血色斑纹正从视网膜深处翻涌上来。
“东区盐池!”他猛地拽住王忠的衣襟,工匠手里记录配方的牛皮本哗啦啦翻到三天前的记录页,“赵恒的人往盐卤里加了石胆粉?”
二十口盐锅同时腾起诡异的青烟,周瑶甩出的银针扎进蒸煮炉气孔时,正撞见三个盐工蜷缩在滤盐架下呕吐。
她绣鞋碾过地上泛着蓝光的呕吐物,磁石耳坠突然被殷睿流着黑血的掌心吸住。
“你拿自己当诱饵?”她捏碎解毒丸拍在他灼伤的腕间,远处突然传来石板断裂的脆响。
王忠举着铁钎撬开东区盐池底部的暗门,掺着砒霜的盐浆正顺着铸铁管道涌向官仓。
殷睿染血的袖口扫过管道接缝处的火漆印,突然低笑出声:“李承书房熏的迦南香,倒比刑部大牢的烙铁印还耐烧。”
盐务司大堂的青砖地还沾着晨露,李承摔碎的盐罐碎片突然被一阵疾风卷到半空。
殷睿扬手洒出的盐粒在穿堂风中凝结成展翅凤凰,周家商行的鎏金徽记在盐晶折射的日光里灼得人睁不开眼。
“盐分子重组术?”周远手中的翡翠扳指裂开细纹,他女儿攥着的那把毒盐正簌簌落成凤凰尾羽,“三皇子莫不是把周某的商行也算计进分子式了?”
暮色染红盐仓屋顶时,殷睿袖中的磁石坠子突然吸住周瑶发间的银簪。
他俯身拾起她裙摆沾着的半粒蓝盐,指尖残留的毒液在簪头蚀出个蛇形凹痕:“周小姐的银针若再偏半寸,此刻飘在灞河上的可不止永昌商会的账本了。”
戌时的梆子声惊飞檐角乌鸦,周远盯着案几上那罐闪着幽蓝的盐样,忽然用银刀挑开表层结晶。
磁石镇纸突然滚向盐罐方向,剥落的盐粒下竟露出半枚带牙印的青铜钥匙——与今晨刑部从陈永昌尸身上搜出的那把严丝合缝。
更漏指向子时三刻,周家商行密室的青铜锁孔突然落进半片雪花。
周远握着放大镜的手陡然收紧,盐样里剥离出的青铜碎屑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靛蓝色,像极了二十年前突厥巫师炼制的......月光斜穿过密室窗棂时,周远鼻尖几乎要贴上盐罐边缘。
靛蓝色碎屑在放大镜下显露出蜂窝状结构,这分明是突厥巫术中用于传递密信的“蚀骨盐”——二十年前陈永昌正是用这种盐,蚀穿了他兄长战甲的锁扣。
“哗啦!”
盐罐在青砖地上炸开银白浪花,月光忽然在飞溅的盐粒表面镀上暗红纹路。
周远踉跄着扑倒在地,那些散落的盐晶竟在砖缝间拼凑出永昌商会的黑鹰徽记,鹰喙处还残留着当年兄长铠甲上的咬痕。
“老爷!西区盐灶——”
王忠的嘶吼混着铜锣声撞破夜色。
殷睿踹开燃烧的松木门框时,蒸煮炉里爆开的盐粒正化作千百只火蝶。
赵恒将昏迷的黑衣人踹进火堆,匕首寒光映出他扭曲的笑:“三皇子连灶膛灰的温度都算准了?”
“不如赵掌事算得准。”殷睿突然甩出火把,跃动的火焰精准舔舐对方怀中鼓起的油纸包,“永昌商会去年腊月进的五百斤硝石,可都记在周家账本第三十六页夹层里。”
爆炸气浪掀翻屋顶青瓦的刹那,赵恒前襟被烧出焦黑的鹰形破洞。
殷睿踩着满地滚动的盐罐碎片,靴底碾过对方衣襟残片:“这纹路可比李大人书房拓印的清晰多了。”
周瑶冲进火场时,磁石耳坠突然吸住半截烧融的银锁。
她蹲身拾起残片,借着火光看清锁芯里凝结的蓝盐晶簇——与父亲密室那罐盐样中的蜂窝结构如出一辙。
“三皇子要的雪盐配方。”周远沙哑的嗓音突然在浓烟中响起,老人将鎏金匣子重重拍在焦黑盐池边沿,翡翠扳指裂痕里还沾着带鹰纹的盐粒,“周家祖传的九转滤盐法,明日辰时送到你炼盐坊。”
殷睿抹去脸上盐霜,指尖轻弹匣盖上凝结的硝石碎末。
远处传来李承气急败坏的呵斥声,他忽然将烧焦的账本残页塞进周瑶掌心:“令尊若肯用磁窑秘法烧制滤盐陶模......”
话未说完,周瑶已经揪着他染血的衣领按在尚有余温的盐砖上。
少女发间银簪擦着他脖颈刺入盐砖缝隙,挑出半片印着鹰爪痕的青铜薄片:“先解释这个为什么嵌在你昨日送来的滤盐网里!”
火场外忽然传来盐工们的惊呼,最后一处燃烧的盐灶轰然倒塌,飞溅的滚烫盐浆在空中凝成展翅凤凰。
周远盯着那盐晶凤凰尾羽处若隐若现的黑鹰轮廓,手中鎏金匣子“咔嗒”弹开暗格,露出半卷泛着靛蓝光泽的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