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莫要冤枉错了好人

中平六年八月,夜。

小平津。

汹涌的黄河水奔腾向东,随着冷冽的寒风呼号作响。

渡口南侧的堤岸上,一面色苍白的少年正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毕竟眼下已是深夜,即便只是秋日,但架不住他身上只披了一件仓促的皮裘。

至于另一半……

他是死活也想不明白,前一秒,自己还在酒吧里为自己的升职庆祝,怎么下一秒就穿到这一个名叫刘辩的少年身上了。

没错,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汉少帝刘辩。

而且就在刚刚,护着自己一路出逃到此地的宦官张让,也被逼得投了河。

作为一名闲余时暇的三国历史爱好者,他当然清楚,就眼下这个情况,下一步他就要碰到董卓。

然后三天之后被废,三个月后被毒杀。

刚刚升职就嘎掉已经够惨的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穿过来重活一遍,结果只能活三个月?

扭头看了眼,侧后了自己半个身子,年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再小上几岁的少年,要是所料不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刘协了。

说起来,这家伙的表现可比自己这个原身强多了。

虽然没有重新匡扶大汉,但好歹还是给大汉多续了30多年的命。

刘辩一时间有些出神。

然而他扭头的这一幕,落在后方崔烈等人的眼中,着实是让其他人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好消息是,皇帝终于有了反应,不再是像之前那般,任凭他们如何呼唤也没动作。

然而坏消息是,皇帝这个眼神,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想法。

几番眼神对视下来,终于是最前面的太尉崔烈,硬着头皮上前了两步,重新道:“陛下,此刻外面天寒,肯请陛下起驾回宫,保重龙体。”

天寒这两个字说到了刘辩心坎里。

能活多久暂且不谈,就眼下这个天气,确实是让他想抱着自己的胳膊取暖。

但转念一想,就眼下这个时间,董卓已经在路上了,就算是现在回去,也是跟董卓迎头相撞。

历史上的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废来着?

好像是在董卓问话的时候,自己支支吾吾没回答出来?

这样说来就简单了啊。

别的自己比不了,但要说对眼下情况的了解程度,以及对事实的叙述能力,那自己可太行了。

毕竟自己前世的那个岗位,要求的就是嘴皮子得溜。

所以让董卓重新看到自己的价值,不就能避免被废了吗?

自己也就不用死那么早了。

刘辩的眼睛重新亮起了光。

可随着刘辩正准备舒展一下身体起身,一股凉风吹面而过,让他猛然想起了另一个角度。

因为自己回答的语序不清,从而导致被董卓看轻,因而被废,终究只是历史书上所写的几个字罢了。

事实真的有如此简单吗?

要是董卓只是觉得自己难堪大任,觉得刘协更有真龙天子的样子。

可是也没见到董卓后面有多尊重刘协这个天子啊。

刘辩突然感觉这种说法不怎么站得住脚。

而且,董卓只是一个军阀,手握重权不假,但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介臣子。

就连太尉崔烈,要让自己起驾回宫,也得跟自己好好说话。

董卓就算是再怎么嚣张跋扈,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皇帝,他也不应该如此无礼。

何况董卓能混到他今天这个位置,那就代表他绝对不只是一介粗鄙武夫。

不会做人,不会来事的人,根本在东汉朝廷的官场上混不上高位。

更遑论他一个凉州出身,本身就在东汉朝廷鄙视链最底端的人。

所以董卓这次来,本身就不是以一个公正纯粹的路人视角来的。

正这般想着,刘辩忽地感觉到自己屁股下面的土地震了起来。

很快,崔烈等人也都发现了异常。

“有人接近,骑兵,速度很快!”

身着甲胄的闵贡迅速做出判断。

骑兵,速度很快,加上深夜的现实条件,几乎就可以断定,这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就是奔着自己这边来的。

崔烈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大呼道:“戒备!”

“保护陛下!”

闵贡所带的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河南郡兵中的精锐,崔烈一声令下,这些人便迅速向前,齐齐面南,将刘辩和刘协两人护在身后。

不过这些人的行动虽快,那一队来路不明的骑兵速度也同样不慢。

几乎是这些郡兵们整好队形的同一时候,南边的官路上就已经亮起了火光。

“来人止步!”

崔烈一个人策马在前大呼。

“我止你个娘!”

官路另一边的人还未到,声已先到。

崔烈一张老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想他在朝廷当中宦海生涯数十载,还从来没有人敢当众这样骂他。

虽然说好像也不是当面。

等到对面的那队骑兵接近,火光之下映出领头之人的面孔,崔烈不免隐约有种眼熟之感。

等到仔细一琢磨,认出来人到底是谁之后,他不免顿时心中一沉。

因为来人正是那抗旨不尊,又让朝廷对其无可奈何的凉州匪徒——董卓!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给这凉州匪徒报的信,但眼下崔烈只能装作不认识董卓的样子,厉声呵斥。

“尔是何人?天子圣驾在此,还不快快退下!否则若是惊扰了圣驾,你如何担待得起?”

“我呸!我乃朝廷钦封的前将军,并州牧董卓,听闻圣驾在此,星夜疾行300里而来,只为保护圣驾。你又是何人?敢妄言让我退下?”

虽然前将军加并州牧的名号很重,但自己太尉的名头也不弱。

崔烈当即道:“我乃太尉崔烈!”

“太尉崔烈?”董卓先是反问,随后哈哈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买了官的崔烈吗?”

崔烈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无名之火在自己的胸腔中炸开。

虽然说如今朝廷买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但这到底不是正途。

尤其是对于他这种还要脸的老臣。

之前在洛阳,所有人都心中有数,很有默契的对此事不谈。

却不料这凉州蛮子竟然毫不知礼数。

崔烈气的牙疼。

然而就等他正要发火之时,却忽然听到一道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太尉息怒,董爱卿是朕传密旨召来的,是友非敌,太尉莫要冤枉错了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