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风云际会九龙仓

1979年秋,香港龙斌港口。

豪华巨轮缓缓靠岸,身着米色制服的服务员们站立两侧,目光追随着那道挺拔身影。

何风云单手插兜走下舷梯,鳄鱼皮公文何随意搭在肩头,定制牛津鞋踏过沥青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阿红收收眼神啦,阔少见得还少么?”新人用手肘碰了碰同事。

被唤作芬姐的领头压低声音:“这是环球航运的云少爷,集团总董事长的儿子!去年《星岛日报》整版报道的慈善晚宴,坐在何爵士左手第三位的就是他。”

她望着驶入车流的奔驰280S,轻叹道:“赵雅芝当年在国泰当值,就是被这位少爷看中引荐给无线,这才有了《乘风破浪》的女主角……”

此刻坐在后座的何风云摘下雷朋墨镜,九龙城寨的灰色楼群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作为2023年还在写港风商战文的扑街写手,他至今仍觉得重生为何兆年幼子这件事充满荒诞感。

没错,就是那个华人船王何兆年!这位刚被《劳埃德船舶日报》评为“东方船王”的宁波商人,正掌控着总载重两千万吨的钢铁船队。

相较而言,此时还在囤积楼花的李黄瓜,不过还是中环写字楼里的小角色。毕竟根据汇丰银行年报,何氏集团净资产足足是恒基兆业的九倍有余。

赫赫有名的九龙仓大战,就是这位何船王的手笔。

令人遗憾的是,这位航运大亨尽管坐拥巨额财富,膝下却仅有四位千金。面对数千亿资产无人继承的困境,最终只能设立家族信托,将企业交托给四位女婿管理。

未曾想今生时空转换,何船王竟在晚年意外得子。作为正室所出的何风云,自出生起便成为家族重点保护对象,堪称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宝贝疙瘩。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并未出现,而是有个藏匿灵泉的神秘空间。长期饮用泉水效果惊人,不仅让何风云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更具备远超常人的体能。

“好歹是豪门正统继承人,总不能真去搞农业开发吧?”

何风云时常自我调侃。

发现儿子天赋异禀的船王喜出望外,十五岁便送其赴美深造。少年不负众望考入哈佛,如今学成归国。

轿车后座,何府老管家福伯望着归来的小主人,眼角的笑纹愈发深刻——这可是承载着整个航运帝国未来的希望。

“福伯,爷爷最近身体可好?”何风云边整理袖扣边询问。

得益于他暗中用灵泉调理,何兆隆老爷子虽年过九旬仍精神矍铄。

要知道前世若何船王能多撑二十年,商界格局定然大不相同,哪会有姓李的什么事。

“老太爷听说少爷今日返家,早餐多用了两碗鸡丝粥呢!”

福伯乐呵呵回应。

作为见证何家两代单传困境的老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男丁的重要性。

当年何兆年与何兆隆父子为香火问题辗转难眠的夜晚,至今仍历历在目。

偏偏何船王与夫人伉俪情深,数次婉拒了家里纳妾的心态,保护着四个女儿。

说来也巧,这位航运大亨晚年竟真盼来了家族香火。何风云的诞生,对何船王和其父何兆隆而言,不啻于天降甘霖。

更难得的是这位继承人天赋异禀,自小便显露出过人之处。此刻驶离机场的奔驰车正沿着盘山公路前行,目的地正是港岛最负盛名的太平山。

要知道在寻常港岛豪门故事里,半山豪宅已是顶级配置。但这一世因何风云出生,向来节俭的何船王竟破天荒请风水大师择址,斥巨资在太平山顶修建了家族宅邸。

当奔驰车缓缓驶入气派的雕花铁门时,庭院里早有数人翘首以待。

走在最前头的妇人眼眶微红,正是何风云此世的亲生母亲。身后四位气质各异婀娜多姿的女子,则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们。

“阿姆,我回来了!“

何风云用带着宁海口音的吴侬软语唤道。虽久居海外,乡音却未改半分——何家祖籍浙东宁海,日常交流多用吴侬软语而非粤语。

母亲拉着儿子的手舍不得放开:“快进屋,你阿爹同爷爷等得心焦嘞

四位姐姐依次上前问候拥抱,大姐还故意揉乱弟弟精心打理的发型。

穿过挑高门厅,客厅真皮沙发上端坐着两位家族掌舵人。

九旬高龄的何兆隆腰板笔直,身旁的何船王虽已年过六旬,目光依旧锐利如鹰。

何风云行至祖父跟前,郑重行起传统大礼。三个响头磕在波斯地毯上,老人布满皱纹的手微微发颤——这个迟来六十年的嫡孙,终究是续上了何家香火。

“阿爷,阿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快起来吧!”

相比欣喜的爷爷,何船王显得沉稳许多。

他并不是惯于宠溺的那种家长,尽管深深爱着自己的儿子,他却不会因此疏于管教。

“云儿,你可算回来了。”

手指敲了敲木椅扶手,何船王没有多做叙旧,而是直入正题。

“扶着你爷爷,咱们,去书房!

何风云轻轻颔首,他回来可不是吃闲饭的。

他知道父亲跟爷爷的意图,而这也是他这一次回国的目的之一。

九龙仓!

英资怡和洋行旗下的九龙仓集团,中国香港九龙尖沙咀最大的货运港的名称。生前的世界,何玉刚靠增股拿下了九龙仓的控制权,这一次,何家依然盯上了这块肥肉。

不过不同的是——

这一次,不会有李黄瓜什么事了!

九龙仓,这个掌控着九龙尖沙咀核心货运港的巨无霸,原本是英资怡和洋行的囊中物。

不过鲜为人知的是,怡和当年靠着殖民背景强占这块宝地时,实际持股比例仅有5%——他们通过旗下置地公司间接持有股份,玩了个资本腾挪的把戏。

当时九龙仓总股本一亿股,股价长期在3-4港元区间波动,表面市值不过十三四亿。但明眼人都清楚,这家企业手握尖沙咀、新界和港岛核心地段的码头、仓库、星级酒店、商业大厦及有轨电车业务,更藏着大片待开发黄金地块。

按实际资产估算,每股真实价值至少50港元起步!

前世这场商战大戏里,最先嗅到血腥味的是李姓商人。可惜他胃口虽大却消化不了,最后拉来何船王联手吞下九龙仓。

这招以退为进着实高明——既卖了人情给航运巨头,又借势拿下汇丰银行质押的和记黄埔股份,为日后鲸吞这家英资巨头铺平了道路。

不过那位李姓商人在交易过程中耍了个心眼,他分批向何家转让股份的操作并不干脆。

虽然最终何船王在1978年拿下九龙仓控制权,但整个过程耗时两年,期间与怡和洋行的商业博弈堪称惨烈。

相比之下,何船王帮助对方获取和记黄埔的过程就顺利得多。汇丰银行持有的22.4%股份轻松交割,英资股东毫无抵抗之力。

不到一年时间,李姓商人便完全掌控这家巨头,付出的代价与何家完全不在同一量级。

如今时移世易,随着何风云横空出世,某些人的精心谋划注定落空。

早在1976年,刚满十六岁的何风云就敏锐锁定九龙仓目标。经过与父辈的深入探讨,他们制定了“明面收购债券、暗地吸纳股票“的双线策略——恰逢九龙仓当时增发债券,给了他们绝佳的操作窗口。

这位小少爷能在家族决策中拥有话语权,靠的不仅是嫡子身份。

1973年赴美求学期间,他精准预测到中东战争爆发,连夜致电提醒父亲调整航运布局。

更惊人的是,他将所有积蓄投入原油期货市场,借助融资杠杆在油价从3美元飙升至12美元的行情中,狂揽两千万美元利润。

七十年代的两千万美金,堪称天文数字!

何风云在原油市场的精准操作,不仅让自己赚得盆满钵满,连带提前收到预警的何船王也大获丰收。

这次战役让祖父与父亲彻底认可了他的商业嗅觉,这才有了后来针对九龙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计划。

书房檀香袅袅,何风云安顿好祖父后,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除了父亲何船王,还多了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子——正是二姐夫吴光照。

比起娶了大姐的洋女婿,这位宁海同乡显然更受家族器重。前世此人最终接管了九龙仓与会德丰两大产业,不过今生有何风云在场,局面恐怕要改写了。

“说说这次从美国带回多少资金?”何船王单刀直入。要吞下九龙仓这块硬骨头,充足的弹药储备至关重要。

“我通过质押沃尔玛股票,目前,能动用一亿美金现金。”

何风云的回答让众人眼皮一跳。

他确实记不清七十年代美股细节,但在翻遍上市公司名录后,果断押注了当时市值仅0.3美元的沃尔玛——这家后来登顶世界五百强的零售巨头,如今股价已涨到1.8美元,六年暴涨六倍。

当然他没透露全部底牌:除了价值1.2亿的沃尔玛股票,他还用零花钱投资了两个哈佛辍学生的创业项目。

那两个年轻人分别叫比尔·盖茨和保罗·艾伦,他们捣鼓的小公司名叫微软。

不过此时的微软还只是家小公司,盖茨和保罗正按照何风云描绘的蓝图,埋头研发新系统。他们尚未与IBM达成那笔改变命运的合作协议。

当“一亿美金”这个数字从何风云口中吐出时,吴光照惊得扶了扶金丝眼镜。

要知道1978年的港岛,李姓商人旗下珠江实业总资产不过五亿港币,折合美金还不到何风云个人资金的三分之二。

何船王面上不动声色,指节却无意识敲打着红木桌面:“我手头有九龙仓19%的股权,离董事局门槛只差1%。怡和那边应该已经察觉了,你暗地里收了多少?“

按照九龙仓章程,持股20%即可进入董事会。目前怡和通过置地公司持有约20%股份,何家父子若再拿下1%,就能与对方平起平坐。

“我这里还有15%。”何风云话音未落,吴光照手中的茶杯险些打翻——这意味着何家总持股已达34%,远超怡和系。

何兆年摩挲着龙头拐杖提醒:“怡和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怕是要动真格了。”

“所以我们需要汇丰银行沈弼的支持。”何风云早有预案。

年轻人展开准备好的文件:“沈大班去年刚接任汇丰主席,正需要大客户巩固地位。我们手握34%股权,加上汇丰持有的17%,就能触发全面收购条款——这才是速战速决的上策。”

前世九龙仓争夺战耗时两年,期间股价从13元飙升至46元,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拉锯战,他何风云,决计不会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