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温语醒来时,头痛欲裂。

她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天花板是陌生的——米白色,带着细微的裂纹,像一张被时间侵蚀的老照片。她试图撑起身体,却发现手臂软绵绵的,仿佛不属于自己。

“醒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温柔。黎深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右眼下的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穿着宽松的亚麻衬衫,领口微敞,锁骨线条分明,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艺术品。

温语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她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陌生的丝质睡裙——不是昨天那条酒红色吊带裙。

“我的衣服……”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沾了红酒,我帮你换了。”黎深微笑,将茶杯递给她,“喝点茶,会舒服些。”

温语接过杯子,指尖微微发抖。茶香浓郁,带着一丝甜味,她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莫名让她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喂她的药——那种被迫吞咽的苦涩感。

“我……昨晚怎么了?”她努力回忆,却只捕捉到零碎片段——黎深的画室、红酒、他的手指抚过她的锁骨……然后,空白。

“你太累了,睡着了。”黎深伸手,指尖轻轻拨开她颈侧的发丝,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我抱你到床上时,你都没醒。”

温语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脖颈,触到了那条银质蔷薇项链——周叙送的礼物还在。她松了口气,却又因自己的反应而愣住。**她为什么要庆幸项链还在?**

“几点了?”她问。

黎深微笑,没有回答,只是从床头拿起她的手机,递给她。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的时间让温语血液凝固——

上午11:27。

她睡了整整一天?

她慌乱地点开通知栏,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周叙。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温语,回电话。」

简短,冷静,像他本人一样不带情绪。

“别担心。”黎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我帮你回复他了,说你昨晚在朋友家过夜,手机没电了。”

温语猛地抬头:“你……用我的手机回他了?”

“只是不想让他担心。”黎深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还是说……你希望他知道真相?”

温语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早餐出乎意料地精致——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松软的炒蛋、新鲜榨的橙汁,甚至还有一小碟她最爱的蓝莓酱。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蓝莓酱?”温语问。

黎深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食物,刀尖划过瓷盘,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告诉我的。”他说。

“我?”温语皱眉,“我不记得……”

“昨晚,你喝醉的时候。”黎深抬眼看她,唇角微扬,“你还说了很多事……比如你讨厌溏心蛋,因为小时候被强迫吃过一整盘,吐了一晚上。”

温语的手指僵住。

她确实讨厌溏心蛋,但这件事她只对周叙说过。

“你还说……”黎深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你小时候被关在衣柜里惩罚过,黑暗、狭小,还有蔷薇干花的味道。”

温语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是她最深的噩梦——七岁那年,因为打碎了母亲最爱的香水瓶,她被锁在衣柜里整整三小时。黑暗中,干枯的蔷薇花瓣黏在她的皮肤上,香气混合着木质霉味,成了她至今无法摆脱的恐惧。

“我……不可能告诉你这些。”她的声音发颤。

“但你确实说了。”黎深微笑,“人在放松时,总会说出心底最真实的秘密。”

温语盯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我该回去了。”温语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黎深没有阻拦,只是轻轻点头:“我送你。”

他起身走向玄关,从衣帽架上取下一件米色风衣——不是温语来时穿的那件。

“你的衣服还没干。”他解释,将风衣披在她肩上,“穿这个吧。”

温语没有拒绝。风衣上有淡淡的木质香,混合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药味。她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物件——

一枚银色钥匙。

她怔住,抬头看向黎深,他却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他是故意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温语却鬼使神差地将钥匙攥紧,藏进了掌心。

黎深的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内饰崭新,没有任何个人痕迹,像是租来的。温语坐在副驾驶,目光扫过中控台——没有行车记录仪,没有手机支架,甚至连一张收据都没有。

“你经常接送……朋友吗?”她问。

“你是第一个。”黎深目视前方,手指轻敲方向盘,“我不喜欢别人进入我的私人空间。”

**那为什么让我进去?**

温语没问出口。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郊区荒凉的道路变成城市熟悉的街景,温语这才意识到,她甚至不知道黎深的别墅具体在哪个位置。

“到了。”黎深将车停在她公寓楼下,转头看她,“需要我送你上去吗?”

“不用。”温语解开安全带,手指碰到车门把手时,突然犹豫了。

她该说什么?谢谢?再见?还是装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温语。”黎深叫住她,声音轻柔,“你脖颈后的蔷薇……很美。”

她猛地回头,却见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后颈——

“这里。”他微笑,“像一朵真正的花。”

温语僵住。

她脖颈后只有一块胎记,从没有人说过它像蔷薇。

除非……

她突然想起别墅墙上那些照片,每个女人脖颈后都有类似的标记。

他早就观察过她。

公寓里空无一人。周叙的拖鞋整齐地摆在玄关,厨房水槽里没有用过的杯子,连空气都凝固得像是无人呼吸过。

温语跌坐在沙发上,终于掏出那枚钥匙——

银色的,小巧精致,钥匙柄上刻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字母:B。

她翻过钥匙,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

「找到我。」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

黎深:「你忘了这个。」

附带的照片让温语浑身发冷。

照片里是她的酒红色吊带裙,整齐地叠放在黎深的床上。而裙子上方,摆着一把修眉刀——

她的修眉刀。

她从没带去过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