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云坊市的路上，官道蜿蜒，尘土在风中微扬。
江子渊并未急于赶路，而是如同寻常旅人般步行。
心神沉凝，细细体悟着刚刚突破至灵枢境的力量。
体内净蚀灵印缓缓旋转，中央原点衍化星辰生灭，与外界天地交相感应。
行至一处荒僻山道，两侧古木参天，投下浓重阴影。
忽然，前方路中央，一块青石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老妪。
这老妪身穿粗布麻衣，头发灰白，手持一根乌木拐杖，身形佝偻，脸上布满皱纹，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山野之人。
她坐在青石上，似乎走累了正在歇脚。
然而，江子渊的脚步却微微一顿。
寻常？在这荒山野岭，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老妪，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甚至在他接近之前都未能提前察觉？
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罗盘扫过老妪，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虚无！仿佛那里空无一物，又仿佛那里是整个世界的重心，矛盾至极。
“小伙子……”老妪抬起头，露出一张慈祥的笑脸，声音沙哑却清晰，“走路辛苦，要不要跟老婆子一起歇歇脚，聊两句？”
江子渊目光平静，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他停下脚步，淡淡道：“前辈在此相候，不知有何指教？”
“前辈？”老妪呵呵笑了起来，皱纹舒展开，“老婆子我可当不起什么前辈，就是个等死的孤老婆子罢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骤然变得清澈、深邃，仿佛蕴含了无尽星空，目光落在白墨身上，似乎要将他里外看个通透。
“……小伙子你倒是很有意思，身上因果纠缠，劫气缭绕，却又偏偏带着一点难得的变数之光，像你这样的人，老婆子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江子渊心中凛然，能一眼看出他身负因果和所谓变数，此老妪的修为和眼力，绝对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人，甚至可能是法相境或传说中归墟境，乃至…更高的存在！
“前辈谬赞。”江子渊恭敬道，“不知前辈在此，是为专程等我？”
“算是吧。”老妪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路过此地，心血来潮，算到会有个有趣的小家伙经过，便在此等等看，果然没让老婆子失望。”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江子渊的肉身，看到了他丹田内那枚缓缓旋转的净蚀灵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灵枢境，便能初步融合两种本质极高的力量，甚至触摸到了一丝混沌真意……你的道路，很了不起。你的胆子，更大。”老妪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警告。
江子渊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露分毫：“机缘巧合罢了。”
“机缘？”老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世上的机缘，大多早已在命运长河中标注好了价格，你得到的越多，将来要还的，也就越多。”
她似乎意有所指，江子渊想到自己的因果之指，心中不由一凛。
“命运长河？”江子渊眼神微动，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前辈似乎知道些什么？”
老妪却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老婆子我只是个看客，偶尔下场，落子一二，却也不敢妄议那几位存在的棋局。今日见你，只是提醒你一句。”
“请前辈明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老妪缓缓道，“你身怀重宝，功法特异，又接连惹下仇怨，更牵扯进一些古老的恩怨之中。如今你尚在潜渊，或许还能安稳几日，待你登上那潜龙榜，乃至名动东域之时，恐怕便是风波骤起之日。届时，找你麻烦的，可就不仅仅是之前那种小角色了。”
她顿了顿，拐杖再次敲地，语气带着一丝深意：“有些人，有些势力，可是很乐意将你这样的变数提前扼杀，或者……掌控在手中的。”
江子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睥睨：“多谢前辈提醒，不过，我之道，便是在万丈红尘，滔天因果中争渡，风雨来得更猛烈些，或许正合我意。”
老妪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好气魄！倒是有几分当年那几个小家伙的影子，既然如此，老婆子我便再多嘴一句。”
她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并非攻击，而是一道纯粹的信息流，蕴含着一段复杂的星空坐标，以及一个古老的名号——“万象星宫”。
“若他日你感觉自身之道陷入瓶颈，或是对前路迷茫，可尝试去这里寻找答案，那里，或许有能让你混沌之道更进一步的东西，当然，危险乃至死亡与否，全看你自身造化。”
信息流入脑，那星空坐标极其遥远复杂，远超东域乃至大夏王朝的范畴。
而那“万象星宫”的名号，让江子渊不由想起了在那怨力矿脉之中的遭遇。
“前辈帮我可有何所求？晚辈来日若有成当报答前辈。”
江子渊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对方这等存在。
老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身影开始变得有些虚幻模糊，仿佛要融入周围的空气之中。
“帮你？或许吧。或许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趣的变数过早夭折，或许是想在那潭死水中，再投下一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又或许……只是老婆子我，一时兴起。”
她的声音也越来越飘渺：“小家伙，好自为之吧。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时，你不是成了某位存在棋盘上的弃子，而是真正有了……执棋的资格。”
话音落下，那老妪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风拂过，树影摇曳，一切都如寻常。
江子渊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神识反复扫描四周，却再也找不到那老妪存在的任何痕迹。
“执棋的资格……”他回味着老妪最后的话语，眼中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燃烧起更加炽烈的光芒。
他抬头望天，目光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那冥冥中可能存在的，注视着他的目光。
“棋手？棋子？终有一日，我会亲自上去，看看那棋盘究竟是何模样。”
他将那“万象星宫”的坐标深深记下，不再停留，继续迈步向前。
然而，刚走出不到十里，前方官道之上，气氛又是陡然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