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全是砒霜不含白糖的纯

忽然，似是想到某件重要的事情。

李瑾眸光微变，继而从衣襟夹层里取出一只木盒，递给清艳高挑的少女。

玉镇纸自是雅物，可惜要他转送的并非正经玉镇纸，虽说也能够镇纸，但多数时候却是用作泄洪的。

圆润流畅，如婴儿小臂般粗......

为避免被误认成变态，他进府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婢女讨要木盒，结果府里的婢女也是够压抑的，非逼着他叫姐姐。

男儿立于天地之间，岂能轻易为一只木盒折腰。

他开口就是两声好姐姐。

叛逆，不多谈。

“你送我的礼物？”

沈瑶接过礼盒，抚摸片刻，继而郑重其事地还给李瑾：

“抱歉，没有一点心动的感觉，我果然还是没法接受你的求爱。”

“心脏有问题，你要记得按时喝酒，多多熬夜，别到医馆药斋浪费钱。”

李瑾微笑着说：“我明年会给你烧纸的。”

“还真是谢谢。”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瑶玉靥涨红，咬牙切齿道：

“所以是谁要你把东西转交给我的？”

“宋家小姐，你一个小小的百户居然能同时搭上公主府与宋家的线，前途无量啊。”

李瑾倏地展露微笑，假装讨好地说：

“苟富贵，莫相忘啊。”

“放心，本官是不会忘记你的。”

该把这混账外放到哪里好呢？是让他去西南扛毒疫，还是到北境给妖邪磨牙？

沈瑶有些犹豫。

靖安镇抚使/指挥使的幻想过于遥远，她决定先打开木盒。

可还没等她的纤指触到礼盒表面刻着的图案，就被李瑾倏地按住。

“那啥，宋小姐特意嘱咐过，里面装的是女儿家的私密物件，要你在没人的地方打开。”

“需要弄得这样神秘吗？”

沈瑶暗自嘀咕，眸间忽然浮现出一丝狐疑：

“话说你为何对语歌的事这般上心，你看着可不像是爱管闲事的。”

李瑾抬起手掌，一脸严肃地说：

“首先我对你的小姐妹没兴趣，帮她不过是收钱办事，我很有契约精神的。”

“你最好是。”

沈瑶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面铜纹装饰，银光流转的小镜。

“一日之内，抽取犯人记忆不能超过三次，否则嫌犯会有死亡的风险。”

“放心，我有数的。”

李瑾接过摄魂镜，从容应道。

然而他越是表现得恭顺，沈瑶内心糟糕的预感就越是强烈。

......

公主府，地牢。

同管事的两位狱卒打过招呼后，李瑾选中一间还算整洁的审讯室。

用物理方法确保嫌犯安然入眠过后，年轻总旗解开麻袋，熟练地用铁环箍住嫌犯的手腕与脚踝，把他钉在冰冷的墙上。

并再次固定好插在嫌犯天灵的几根锁魂针。

李瑾不紧不慢地戴好皮制手套，按记忆调配起能强行提振精神的药物。

登仙九楼共分三重，每重再细分出三楼。

三重境界分别为：锻体、凝丸、化神。

在接触到第二重凝丸前，修士的魂魄虽比凡夫稍强，想要承受高强度的搜魂，就得辅以药物配合。

至于药物可能造成的精神创伤，脑内溢血，以及多种潜在症状，则不在李瑾考虑的范围内。

任务只说让他破获案件，捉住真凶，可没说要保护嫌犯的精神状态。

再者魔教邪修的精神状况多少带点问题，上峰也不在意这些细节的。

公主府财力雄厚，审讯室里已然备齐李瑾需要的材料。

将成熟的引魂花捣成泥状，辅以妖邪神经，再用冥水搅拌均匀。

药物的调配并不复杂，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

刚等李瑾将药物灌进孙杰的口里，他便猛烈地咳嗽两声，浑浊的眼眸渐渐像是一个活物。

“狗杂碎，你想对我做些什么？”

孙杰挣扎着骂道。

就他一路经历的伤痛，没直接问候李瑾的父母已经算是文明小标兵。

“抽抽你的魂而已，别介意哈。”

李瑾不多废话，直接运转灵气驱使起摄魂镜。

镜面霎时泛起淡紫的微光，照住孙杰的面孔，他顿时只觉精神恍惚，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蔓延。

此时此刻，无论是孙杰的魂魄，还是他体内的真人残魂都已被摄魂镜锁定。

那诱骗孙杰的血驼真人虽有七境的修为，但本体重伤在身，眼前的残魂为求逃脱，曾强行穿过数道禁制。

它的情况没比本体好多少，如今论起魂魄强度，不过是四境修士的水准。

摄魂镜最高可以抽取五境修士的魂魄，对付一道勉强维持的残魂，自然不成问题。

“给我抽。”

随着李瑾并拢五指，镜面一时紫光流转，恍若有两只手掌自镜中探出，猛地撑开孙杰的双眼。

刹那间，剧烈的痛苦自瞳孔传来，感觉似是被细针缓缓刺进，孙杰额前凸出数条青络，面部肌肉剧烈地抽搐起来。

“啊~啊~啊——”

痛苦的呻吟在审讯室内回荡。

李瑾不语，只是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二境修士的魂魄相当脆弱，不仅不能承受多次摄魂，时间也不能超过半刻。

否则会有魂飞魄散的风险。

并非是他心善，主要是把孙杰抽死的话，其体内的残魂可能会伺机逃脱。

李瑾在南衙买的锁魂针只能封住活物的识海，不能直接锁住魂魄本身。

能直接锁住魂魄本身的那款，属于特供百户以上的非卖品。

“真是麻烦，抽都抽不爽利。”

李瑾轻声说道，或是地牢里腐臭弥漫，他莫名觉着肺痒痒的。

“你有本事就杀我啊，婆婆妈妈的，想做甚？”

孙杰拼命挥动被铁环困住的手臂，嘶吼道。

“别急，刚刚的只是前戏。”

李瑾眯起丹凤眼眸，微笑着说。

先前的搜魂强度不够，搜到的都是孙杰在漕帮转移他人财货的画面，半点残魂的记忆都没有。

一次不够，那就两次！

“啊——”

随着摄魂镜再度运转，仿佛有无形的手掌伸进孙杰的脑海，肆意夺取着他宝贵的记忆。

被细针穿刺般的痛苦传遍全身。

孙杰肢体绷紧，精神随时都有崩溃的可能。

要崩溃的不只孙杰，还有他体内的残魂。

不是，这靖安卫到底有完没完？

对付一个二境修士，上点竹签老虎凳就成，有必要动用摄魂镜吗。

公家的灵宝不是灵宝啊？

倘若继续，自己残存的那点神识可没法抵御摄魂镜的抽取。

到时候被靖安卫发现，事情便麻烦了。

这具躯体固然好操控，但现在已是该离开的时候。

再不走，就要被摄魂镜抽了。

想寻到这般好骗的宿主，不容易啊。

徒儿，师傅离开后你要开心，你要幸福......

落到靖安卫手里也没几天好活。

然而，仿佛是听到残魂的心声，没等它离开孙杰的识海，就发现此地已被十二枚锁魂针封死。

且盯得极其之紧，以它的余力，根本无法强行逃离。

残魂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随后，它便通过孙杰的双眼，看见年轻总旗纯真的微笑。

全是砒霜不含白糖的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