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局长的“训斥”

局长办公室的门，厚重，肃穆，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李思明站在门外，感觉这门比西城老街的防盗门、比陈建国办公室的木门加起来还要沉重百倍。门把手冰冷，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脑子里那些关于C4塑形、钚弹核心压缩的疯狂知识还在不受控制地翻腾，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行走的军火库，随时可能被引爆——物理上或者法律上。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那堆危险的公式暂时压到意识最底层，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新阳市公安局的赵局长。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不怒自威。此刻，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报告，眉头紧锁。李思明认出那是停车场绑架案的初步简报。

听到开门声，赵局长抬起头。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聚焦在李思明身上，尤其是他那件右袖撕裂、带着灼烧痕迹的警服。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报告局长！刑侦一大队实习警员李思明，奉命前来报到！”李思明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试图用表面的镇定掩盖内心的波澜。

赵局长没说话，只是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手术刀般，从李思明的头发丝一直刮到鞋尖，最后再次定格在那个刺眼的弹孔上。

那目光，沉重得让李思明几乎喘不过气。

“李思明，”赵局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着的风暴感，“你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太莽了！！”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和怒火！

“对方有枪！那是真枪实弹！不是小孩子玩的玩具！”赵局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李思明面前，指着他的袖口，手指几乎要点到那个破洞，“你看看！就差那么一点！子弹再偏一寸，打中的就不是袖子，是你的脑袋！是心脏！”

他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雷霆之势。

“你才多大？刚出警校几天？啊？！你以为你是谁？超人？钢铁侠？！”赵局长越说越气，脸色铁青，“逞英雄也要有个限度！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向你父母交代？怎么向局里几千号兄弟交代？！嗯？！”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思明脸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局长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那份真切的后怕。这让他心里反而微微一松，局长生气，说明至少没把他往“非人类”或者“危险分子”的方向想。

“报告局长！”李思明再次挺直腰板，迎着赵局长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当时情况紧急！两名嫌疑人持枪绑架儿童，人质随时有生命危险！我身为警察，职责所在，必须第一时间阻止犯罪！保护人质安全是首要任务！我……”

“行了！”赵局长粗暴地打断他，大手一挥，“少给我扯这些大道理！保护人质没错！但保护不等于送死！更不等于让你一个人赤手空拳去面对持枪歹徒！”

他喘了口气，瞪着李思明：“陈建国他们就在楼上！拉个警报，调集人手，布置战术，需要几分钟？啊？！你就不能等一等？！非得自己冲上去当靶子？！你当拍电影呢？！个人英雄主义能当饭吃？！”

李思明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因为系统警报才第一时间冲下去，但这话打死也不能说。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一副虚心受教（实则内心疯狂吐槽“我也不想这么莽但系统它逼我啊”）的模样。

看着李思明这副“认错态度良好”（表面）的样子，赵局长胸中的怒火似乎也发泄掉了一些。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了两步。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新看向李思明，眼神里的怒火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后怕，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头疼。

这小子，太邪性了！撕门、拎人、砸车、躲子弹……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件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可偏偏，他每次都歪打正着，立了大功！这次更是救下了一个孩子，还生擒（虽然方式有点惨烈）了两名重犯！

功劳是实打实的！危险也是实打实的！

赵局长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处理这样的人才，比处理连环杀人案还让他头疼。奖励吧，怕他更加有恃无恐；惩罚吧，实在说不过去；放任不管吧，指不定下次又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算了！”赵局长似乎下定了决心，走回办公桌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疲惫，“你救下孩子，当场制服持枪歹徒，功劳是实打实的。”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三等功！该你的，跑不了。程序上的事情，让陈建国去跑腿。”

他把签好的文件推到一边，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给李思明。

“拿着。”

李思明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接过信封。入手很轻。

“三天假。”赵局长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回家去，好好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看看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吓得不轻吧？回去睡个安稳觉，陪陪家里人。把警服换下来，好好洗洗，缝缝。”他指了指李思明袖口的破洞。

放假？

李思明握着那个轻飘飘的信封，感觉比捧着刚才脑子里构想出来的浓缩铀球还要沉重！还要烫手！

放假？！他现在哪有心思放假？！

脑子里装着核武器说明书的人，能安心放假？！他现在看家里的煤气灶都感觉像是引爆装置！看冰箱里的碳酸饮料都觉得是液体炸弹原料！睡觉？他怕自己做梦都在计算临界质量！

“局长，我……”李思明试图挣扎一下，“我不用休息，队里案子多，我……”

“这是命令！”赵局长眼睛一瞪，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又紧张起来，“让你放假就放假！哪那么多废话！回去好好给我反省反省！想想下次遇到这种事，该怎么做才更稳妥！更安全！听明白没有？！”

“……是！明白！”李思明只能立正，把那个装着假条的信封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有些发白。

“去吧。”赵局长挥挥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报告，不再看他，“出去把门带上。”

李思明敬了个礼，转身，脚步有些僵硬地走出局长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后背的警服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三等功？三天假？

这结果，比他预想中被秘密带走调查或者开除警籍要好一万倍。但是……这假期，对他来说简直是另一种酷刑！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轻飘飘的信封，感觉它重若千钧。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官方嘉奖（三等功）及休假待遇。本系统对此表示认可，并鼓励宿主在休假期间巩固已有技能，为日后打击更高级别罪恶做准备。】系统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认可？鼓励？

李思明嘴角抽搐，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巩固技能？！巩固个鬼！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洗衣粉和漂白剂制作氯气弹！你让我巩固哪个技能？！‘手撕’还是‘演讲’？！还是巩固怎么在死刑判决书上签字画押？！”

【宿主似乎对本系统提供的‘爆炸狂魔’技能存在误解与抵触情绪。该技能包罗万象，其中‘爆炸物识别与安全处置’子项，对于宿主履行警察职责，排除危险爆炸物，保护群众安全，具有极高的实用价值。请宿主端正态度，善加利用。】

“排除爆炸物？”李思明气笑了，“我现在看到个鞭炮都想拆开研究一下里面的黑火药配比是不是最优化！你让我去排爆？！我怕我手一抖直接给它引爆了！还保护群众安全？我不把整条街送上天就谢天谢地了！”

【请宿主相信本系统的判断。知识本身并无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之心。宿主心怀正义，自当无碍。】【建议：宿主可利用假期，进行小范围、低当量、绝对安全的爆炸原理验证实验（例如：利用小苏打与醋的酸碱反应模拟气体膨胀），以加深对技能的理解与控制，消除不必要的恐惧心理。】

小苏打和醋？模拟气体膨胀？李思明脑海里瞬间闪过不下二十种利用厨房常见物品制作简易爆炸装置的方法，每一种都比小苏打加醋危险一百倍！

“我信你个鬼！你个阴间系统坏得很！”李思明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道，“滚！离我远点！这三天假期，我要是碰一下爆炸物相关的东西，我跟你姓！”

他下定决心，这三天，他要彻底远离任何跟“爆”字沾边的东西！他要修身养性！他要陶冶情操！他要……

“李思明！”

一个清脆的女声打断了他的内心独白。

李思明抬头，看到赵雪抱着个文件夹，正站在走廊拐角，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你…你没事吧？”赵雪小跑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看到他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还有手里那个信封，“局长……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李思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信封塞进口袋，“给了个三等功，放三天假。”

“哇！三等功！”赵雪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同情的神色，“放假也好，你确实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今天太吓人了。”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对了！”赵雪像是想起什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着表格的A4纸，递给李思明，“差点忘了！你的新警培训考核表，体能项目补测通知。之前集训的时候，你引体向上好像没测？队里刚收到的通知，让你休假回来就去市局训练基地补测。”

李思明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

《新阳市公安局新警入职体能考核补测通知》姓名：李思明补测项目：引体向上时间：休假结束次日上午9点地点：市局警务技能训练基地，体能测试区

引体向上？

李思明看着纸上那四个字，再想想自己那3000吨的爆发力和至今还在努力练习的“力量微操”，感觉眼前一黑。

让他去做引体向上？

他现在对自己的力量控制水平还是有点逼数的。让他去拉单杠？

他怕自己一个“轻轻发力”，不是把那合金的单杠掰弯、扯断，就是用力过猛把自己像炮弹一样发射到天花板上！

这哪是补测？这分明是去拆训练场！

“赵雪……”李思明拿着那张通知，声音干涩，“我…我能申请免测吗？”

“啊？”赵雪一愣，“免测？为什么？你受伤了？局长不是让你休息吗？三天时间不够？”

“不是……”李思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是……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做这个项目……”

“不适合？”赵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以为他在开玩笑，“李思明同志，你这可是徒手撕门、单手拎人、硬抗子弹、砸扁车门的超级猛男啊！一个引体向上而已，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难道你还怕拉不上去？别逗了！”

她拍了拍李思明的肩膀，一脸“我看好你哟”的表情：“加油！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看你表演一个单杠大回环！破个纪录！给咱们刑侦一队长长脸！走了啊，我还得送文件呢！”

说完，赵雪抱着文件夹，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留下李思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走廊里，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补测通知，看着赵雪欢快的背影，感觉生无可恋。

引体向上……单杠大回环……破纪录……

李思明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训练场上那根可怜的单杠，在自己“轻轻一拉”之下，如同面条般扭曲变形，或者自己如同火箭般冲天而起，撞破训练馆屋顶的悲惨画面……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即将进行体能考核。‘手撕硬币（力量提升版）’技能可提供强大助力。建议宿主提前进行适应性训练（如：徒手弯钢筋、单指倒立等），以精确控制力量输出，避免在考核中造成公共财产损失或自身意外伤害。】【温馨提示：训练基地单杠为高强度合金材质，理论承重上限为500公斤。请宿主务必谨慎操作。】

500公斤？李思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想想那3000吨的峰值爆发力……

他默默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在搜索框里输入：“高强度合金单杠多少钱一根？”“市局训练基地场馆维修预算大概多少？”“因破坏公物被开除警籍还能保留三等功吗？”

三天假期，还没开始，李思明就已经预见到了它悲惨的结局。这阴间系统，果然无时无刻不在给他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