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失控的警报

死寂被打破，空气仿佛被投入烧红烙铁的冰水，瞬间沸腾、扭曲，又被那尖锐到刺破耳膜的电子警报声和狂暴的能量嗡鸣狠狠撕裂！

“警告！警告！清除协议启动准备！立即撤离！立即撤离！嗞嗞——！！！”

冰冷、急促、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混合着刺耳的警报嗡鸣，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扎入每个人的脑海，带来生理性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惊悸。那悬浮的金属球体，此刻已不再是之前那散发着柔和银辉、保持距离监视的“观测者”，而是彻底化作了一颗即将爆发的、炽白色的、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核心！

炽烈的白光取代了清冷的银辉，将整个废墟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每一处暗青灰色的残骸、每一具银灰色的骸骨、每一寸灰黑色的沉积物，都在这强光下纤毫毕现，呈现出一种冰冷、怪异、非现实的质感。三只原本暗红色的“眼睛”，此刻已变成烧红烙铁般的炽亮红色，死死锁定着刚刚苏醒、还处于茫然痛苦中的李逍遥，光芒流转，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毫不掩饰的、如同锁定猎物的杀意！

球体内部传出的能量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狂暴，如同即将决堤的洪水，又如即将喷发的火山！球体表面，蓝白色的电弧疯狂跳跃、闪烁、炸裂，发出“噼啪”的爆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类似闪电过后臭氧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空间被高温扭曲般的灼热感！

“目标锁定！能量填充87%……90%……93%……警告！非授权高威胁目标！执行清除！执行……”

冰冷的电子音还在断断续续地播报，每一个音节都像重锤砸在心头。那金属球体微微调整了角度，正对着李逍遥，球体前端，炽白色的光芒最浓烈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复杂的、不断旋转变化的几何光纹，光纹中心，一点更加刺目、更加凝聚的、散发着恐怖高温和毁灭波动的光点，正在迅速成型、凝聚、压缩！

那是攻击的前兆！是即将发射的、足以将李逍遥、甚至将附近所有人都瞬间气化的致命能量光束！

“跑！！”文若辰的嘶吼声几乎破音，他目眦欲裂，肝胆俱寒！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前一秒还被评估为“低威胁”的他们，仅仅因为李逍遥醒来、看了一眼这个金属球体，就触发了如此恐怖的、毫不留情的抹杀指令！那“高能量反应”、“匹配异常”、“威胁度急剧上升”的警报，到底指向李逍遥身上的什么？！痴情花残留的力量？冰魄绝脉的旧伤？还是幽冥洞中经历的一切，在他身上留下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这诡异遗迹判定为“非授权高威胁”的“印记”？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生死关头，唯一的念头就是——躲开！

孟烈的反应更快！在那金属球体光芒骤变、能量嗡鸣响起的瞬间，野兽般的直觉已经让他感到了致命的危机！他根本来不及思考，怒吼一声，独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力气，将靠坐在残骸上的李逍遥猛地向后一拽，同时自己魁梧的身躯如同暴起的蛮牛，悍然挡在了李逍遥身前！他手中的卷刃短刀下意识地横在胸前，尽管他知道，这破铜烂铁在即将到来的能量攻击面前，恐怕连纸糊的都不如！

阿萝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扑向旁边一块倒塌的、半人高的金属板残骸后面，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文若辰也在嘶吼的同时，做出了最本能、也最正确的反应——他猛地将背上依旧昏迷的苏小柔朝着侧后方一个相对凹陷的、被巨大管道残骸遮挡的角落甩去，同时自己朝着相反的方向扑倒，希望能分散那金属球体的攻击目标，或者为孟烈和李逍遥争取哪怕一瞬的时间！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孟烈将李逍遥拽到身后、用身体挡在前面的刹那，就在文若辰扑出、苏小柔被甩向角落的瞬间——

“嗡——嗤！！！”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混合了高能粒子流发射的爆鸣，猛然炸响！

那金属球体前端凝聚的光点，猛地爆射出一道只有拇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散发出恐怖高温和毁灭波动的炽白色光束！光束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留下了一道清晰可见的、微微扭曲的灼热气浪轨迹，直射李逍遥原本所在的位置！不，准确地说，是射向挡在李逍遥身前的孟烈！

速度太快了！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快到文若辰的惊呼还在喉咙里，孟烈刚刚摆出格挡的姿势！

“烈哥！！！”文若辰的嘶吼带着绝望。

孟烈只感觉眼前被一片纯粹的、毁灭性的白光充斥，皮肤瞬间传来针刺般的灼痛，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铁钳，扼住了他的咽喉！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只凭着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炼出的本能，将全身残存的力量灌注到唯一完好的手臂和手中的短刀上，肌肉贲张到极限，朝着那疾射而来的炽白光束，悍然劈去！他不敢奢望能挡住，只希望能稍稍偏转哪怕一丝光束的轨迹，为身后的李逍遥争取一丝生机！

“铛——！！！”

一声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金属被极致高温瞬间熔化气化、以及能量剧烈碰撞爆炸的恐怖巨响，猛然在孟烈身前炸开！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短刀被轻易洞穿的脆响。在炽白光束接触孟烈手中那柄破烂短刀、以及他格挡的手臂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一直昏迷不醒、被孟烈甩到角落的苏小柔，或许是剧烈的能量波动，或许是孟烈那声绝望的嘶吼，或许是她体内那刚刚被玉髓芝药力吊住、正在缓慢流转的微弱生机受到了某种外界的强烈刺激——

在她丹田深处，那一点之前为了对抗虫母而强行点燃、几乎耗尽、却又被玉髓芝药力勉强温养住一丝火种的、蕴含着奇异生机的翠绿色光华，毫无征兆地、如同被投入滚油的火星，轰然——再次爆发！

不是之前对抗虫母时那种有意识的、拼尽全力的爆发，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应激的、护主的反应！仿佛感受到了至亲之人（李逍遥）面临的致命危机，她残存的生命本源、那源自青木长春功和某种未知机缘的奇异生机，不顾一切地、透支性地、轰然燃烧起来！

“嗡——！”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充满了盎然生机的翠绿色光晕，以苏小柔为中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这光晕并不强烈，范围也极小，仅仅笼罩了苏小柔身周不足三尺的范围，却无比凝实，无比纯净！

而几乎就在这翠绿色光晕爆发的同一瞬间——

孟烈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早已卷刃、破烂不堪的短刀，在接触到炽白光束、即将被彻底气化的刹那，刀身上某处不起眼的、如同天然花纹般的暗红色锈迹，仿佛被那毁灭性的能量和旁边突然爆发的翠绿色生机同时刺激，竟然……微微亮了一下！

那亮光极其微弱，一闪即逝，在炽白色光束和翠绿色光晕的对比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微弱的一闪，仿佛触动了刀身深处某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极其微小、极其隐晦的……“共鸣”？

紧接着，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

那道足以将钢铁瞬间气化、将血肉之躯彻底抹除的炽白色高能光束，在击中孟烈手中短刀、并即将将其连同孟烈的手臂一同吞噬的刹那，其能量结构，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不，不仅仅是紊乱！那凝练到极致的炽白光束，在与短刀接触、被那暗红色锈迹微光一闪而过的瞬间，其前端大约寸许长的一小段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干扰、吸引、或者说……“吞噬”？竟然猛地一偏，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化作一道细微的能量流，朝着旁边不远处、刚刚爆发出翠绿色光晕的苏小柔，****而去！

而剩余的、绝大部分的炽白光束，则擦着那柄短刀的边缘，以毫厘之差，轰然射入了孟烈身后——李逍遥原本靠坐、此刻已被孟烈拉开的位置——后面那块巨大的、暗青灰色的、布满六边形纹路的墙壁残骸！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炽白光束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轻易地洞穿了那看起来坚硬无比的暗青灰色墙壁残骸，留下一个边缘熔融、深不见底的焦黑孔洞！孔洞周围，墙壁材料如同液体般流淌、凝固，散发出刺鼻的高温焦糊气味和耀眼的暗红色光芒！恐怖的冲击波伴随着灼热的气浪，以爆炸点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孟烈首当其冲！尽管那致命的炽白光束绝大部分都射偏了，但仅仅是擦过短刀边缘、以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就让他如遭重击！

“噗——！”

他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另一块残骸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滑落在地，一时之间动弹不得，手中的短刀更是脱手飞出，打着旋儿插在不远处的尘埃中，刀身通红，冒着青烟，几乎要融化。

而被孟烈拽到身后的李逍遥，虽然侥幸未被直接命中，但也受到了爆炸冲击波的波及，本就重伤濒危的身体再次遭受重创，闷哼一声，口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意识再次陷入模糊，只有那涣散的目光，似乎还死死盯着孟烈飞出去的方向，以及……那柄插在地上、通红的短刀。

而那道诡异偏转、射向苏小柔的、寸许长的炽白能量流，在接触到苏小柔身外那层翠绿色光晕的刹那——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投入冰水，发出了剧烈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炽白的毁灭性能量与翠绿的盎然生机能量，发生了最直接、最剧烈的碰撞！

苏小柔身外那层翠绿色光晕，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波动、扭曲、明灭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而那道炽白能量流，也在翠绿色光晕的抵抗和净化下，迅速黯淡、消融，最终化为一丝青烟，消散无踪。

但能量的碰撞并非没有代价。苏小柔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如此近距离的能量冲击？哪怕只是极小的一部分，哪怕有那奇异的翠绿生机护体！

“呃啊——！”

一声痛苦的、几不可闻的闷哼，从苏小柔口中溢出。她紧闭的眼睑下，眼球剧烈转动，眉心那点若隐若现的翠绿色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疯狂摇曳，脸色瞬间从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死寂的灰败，刚刚被玉髓芝药力勉强稳住一丝的生机，如同被狂风肆虐的火苗，再次剧烈波动，迅速黯淡下去！嘴角，一缕暗红色的、夹杂着丝丝奇异翠绿光点的鲜血，缓缓溢出。

翠绿光晕在抵消了那道偏转的炽白能量流后，也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迅速收缩、黯淡，最终彻底隐没于苏小柔体内，消失不见。她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的金属残骸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比之前刚刚服下玉髓芝时，更加危险，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香消玉殒。

这一切，从金属球体发动攻击，到光束偏转，到孟烈被击飞，到苏小柔生机再次濒危，都发生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内！

快！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反应，快到来不及思考！

“嗞……警告！能量逸散……目标……干扰……重新计算……错误……错误……能量水平……下降……13%……威胁目标……生命体征……异常波动……重新评估中……”

金属球体那急促尖锐的电子警报声，在攻击发出后，似乎也出现了一丝混乱和延迟。它表面的炽白色光芒微微黯淡了一丝，三只炽红的“眼睛”光芒也闪烁不定，仿佛在进行快速的、复杂的重新计算和评估。显然，刚才攻击的意外偏转（被苏小柔的生机之力干扰？被那短刀上不起眼的锈迹影响？），以及攻击造成的能量消耗和目标状态的异常变化，超出了它简单的逻辑判断，让它出现了短暂的“困惑”。

但这“困惑”并未持续太久。仅仅一息之后，那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再次响起，虽然依旧带着杂音，却更加坚决、更加急促：

“评估完成！威胁目标……能量特征异常……与‘源初协议’冲突单位……存在高度关联！清除协议……优先级提升至最高！能量填充……二次准备！目标锁定……修正……锁定所有关联生命单位！执行……无差别清除！”

话音未落，金属球体表面那炽白色的光芒再次大盛！甚至比第一次更加耀眼！三只炽红的“眼睛”光芒流转，不再仅仅锁定李逍遥，而是如同探照灯般，冰冷地、无情地扫过刚刚爬起的文若辰、瘫倒在地的孟烈、昏迷濒死的苏小柔、意识模糊的李逍遥，甚至包括躲在金属板后的阿萝！

这一次，它要将所有“关联生命单位”，全部纳入清除范围！无差别攻击！

“混蛋！”文若辰刚刚从爆炸冲击中挣扎着爬起来，就看到那金属球体再次锁定了所有人，顿时目眦欲裂！他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势（胸口气血翻腾，喉头腥甜），也顾不上去看孟烈和苏小柔的情况，大脑在绝境中疯狂运转！

跑？在这空旷的大厅，面对这种速度极快、威力恐怖的能量攻击，他们根本跑不掉！躲？那些巨大的残骸或许能提供一些遮挡，但以这金属球体展现出的攻击强度和可能具备的追踪能力，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苏小柔和李逍遥根本无法移动！

拼？拿什么拼？他们现在人人带伤，战力十不存一，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非自然的攻击手段，拼死一搏恐怕也只是螳臂当车！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金属球体前端那恐怖的炽白光点再次开始凝聚、能量嗡鸣声越来越尖锐、死亡的气息即将再次降临的绝望时刻——

“嗡……嗡嗡……咔……咔咔咔……”

一阵与金属球体能量嗡鸣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闷、更加宏大、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无数巨大齿轮和金属构件在生涩转动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震动，毫无征兆地，从这巨大废墟大厅的深处、从那些沉默的、非自然的残骸下方、从他们脚下的地面之中，轰然传来！

这声音如此巨大，如此沉重，以至于整个废墟大厅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穹顶上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尘和碎石，地面上的灰黑色沉积物如同水波般荡漾，那些巨大的残骸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而那悬浮在半空、正准备发动第二次无差别攻击的金属球体，在这突如其来的、仿佛天翻地覆般的巨响和震动中，也出现了极其明显的、剧烈的反应！

它表面炽白色的光芒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猛地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三只炽红的“眼睛”光芒疯狂乱颤，内部传出的能量嗡鸣声变得尖锐而混乱，夹杂着大量的电子杂音：

“警告！警告！地脉能量异常波动！结构稳定性下降！外部干扰源……强度……超高！威胁等级……重新评估……错误……主能源回路……受到干扰……备用能源……切换失败……系统……系统过载……强制进入……休眠……维护……模式……嗞……嗞嗞……执……行……清……”

冰冷的电子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混乱，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听清。金属球体前端那正在凝聚的炽白光点，如同被掐灭的火星，骤然熄灭！球体表面炽白色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三只炽红的“眼睛”光芒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恢复成最初那种黯淡的、死寂的银灰色。

“哐当——”

失去了能量的支撑，那金属球体如同断线的木偶，从半空中直直坠落，砸在下方的灰黑色沉积物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滚了几圈，停在尘埃中，一动不动，表面的光泽也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毫无生气的金属疙瘩。

而与此同时，那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宏大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巨响和震动，却并未停止，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轰隆隆隆——！！！”

整个废墟大厅都在剧烈摇晃，巨大的残骸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和断裂声，更多的灰尘和碎石从穹顶落下，地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那些散落的银灰色骸骨和金属碎片，如同跳舞般在地面上弹跳、滚动！

仿佛，这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古老遗迹，被金属球体那两次高能攻击（尤其是第一次射穿墙壁的那一击）所惊扰，触动了某个深埋地底、沉寂已久的、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东西”！

是遗迹的自毁机制？是某种沉睡的防御系统被激活？还是……这遗迹本身，就是一个尚未完全“死去”的、拥有某种“意识”或“反应”的庞然大物，此刻被彻底“惊醒”了？

无人知晓。

文若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翻地覆般的剧变惊呆了，但他瞬间反应过来——不管这是什么，这突如其来的震动和巨响，打断了金属球体的攻击，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或许是唯一的逃生时间！

“烈哥！阿萝！带上逍遥和小柔！离开这里！快！！！”文若辰嘶声大吼，声音在剧烈的震动和轰鸣中几乎被淹没。他强忍着内腑的剧痛和眩晕，踉跄着冲向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苏小柔。

孟烈也被那巨响和震动从半昏迷中惊醒，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内伤，再次咳出一口鲜血。但他看到那停止攻击、坠落尘埃的金属球体，又看到剧烈震动、仿佛随时可能坍塌的大厅，独眼中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和对生存的渴望！他咬着牙，用独臂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朝着不远处同样瘫倒在地、意识模糊的李逍遥爬去。

阿萝从金属板后探出头，小脸煞白，被这天地倾覆般的景象吓得几乎瘫软，但她看到文若辰和孟烈都在拼命救人，也强忍着恐惧，连滚带爬地冲出来，想要帮忙。

然而，震动越来越剧烈！地面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大，如同张开的狰狞巨口！一块巨大的、从穹顶断裂的、布满管线的金属残骸，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朝着文若辰和孟烈之间的位置，轰然砸落！

“小心！！！”阿萝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文若辰和孟烈同时抬头，看到了那遮蔽了视线的、急速放大的巨大阴影，眼中瞬间充满了绝望！

躲不开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

一直昏迷不醒、被孟烈放在残骸边的李逍遥，在剧烈的震动和死亡的危机刺激下，竟然再次强行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充满了痛苦和迷茫，但在看到那砸落的巨大残骸、看到文若辰和孟烈险境的刹那，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幽冥洞中，姐姐最后那决绝而温柔的眼神……痴情花冰冷而执念的守护……苏小柔濒死却依旧爆发的生机……盘老爹和阿紫用生命铺就的道路……还有文若辰、孟烈、阿萝一路的舍命相护……

不！不能再有人死！不能再因为我而死！

一股混合了无尽悲痛、愧疚、不甘、以及某种近乎燃烧灵魂的执念的力量，如同沉寂火山最深处的岩浆，在他那千疮百孔、濒临崩溃的身体内，轰然——爆发！

不是内力，不是招式，甚至不是痴情花残留的力量。那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本能、源自生命最深处、濒临绝境时迸发出的、不计一切代价的……意志的火焰！

“呃啊啊啊——！！！”

一声嘶哑、破碎、却仿佛用尽了生命全部力气的咆哮，从李逍遥喉咙深处炸开！他原本瘫软在地、几乎无法动弹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硬生生地、违背常理地，从地上弹了起来！不是站起，而是如同濒死的野兽最后的扑击，用肩膀、用头颅、用他能动用的所有部位，朝着距离他最近的、正挣扎爬向他的孟烈，狠狠——撞了过去！

这一撞，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最纯粹、最野蛮的力量，和一股不惜粉身碎骨、也要将同伴推开险境的决绝！

“砰！”

孟烈猝不及防，被李逍遥这拼尽全力的一撞，撞得向侧方翻滚出去，恰好避开了那巨大残骸砸落的中心范围！

而李逍遥自己，在撞开孟烈后，却因为巨大的反作用力和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再也无力躲闪，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阴影，带着死亡的气息，轰然——笼罩而下！

“逍遥——！！！”

文若辰的嘶吼，孟烈的怒吼，阿萝的尖叫，混合着那震耳欲聋的、巨物坠地的轰然巨响，以及整个大厅更加剧烈的、仿佛末日降临般的震动轰鸣，在这冰冷、死寂、却又突然天翻地覆的非自然遗迹深处，交织成一片绝望而惨烈的交响！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那巨大的残骸，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将李逍遥刚才所在的位置，连同周围大片的区域，彻底淹没、掩埋！

只有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剧烈的震动、以及弥漫的烟尘，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刹那。

以及，那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将同伴推开死亡，自己却可能被彻底埋葬的……决绝身影。

废墟在震动，烟尘在弥漫，警报（虽然已经停止）的余音似乎还在回荡，而新的、更恐怖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兽苏醒般的轰鸣，正愈演愈烈。

绝境，似乎并未过去，而是以另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可抗拒的方式，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