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石镇少年

第一章裂碑

青石镇的雨,总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铁锈味。

林彻攥着半截断剑蹲在山神庙后墙根时,檐角的水珠正砸在他磨破的布鞋尖上,溅起的泥点混着掌心渗出的血,在剑脊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这把剑是三年前爹走时留下的,剑鞘早被他当柴烧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剑身,刃口卷得像块废铁,唯有靠近剑柄处刻着的“林”字,还能看出点金属的冷光。

哟,这不是林家的小废物吗?还在这儿摸你的破铁片呢?”

戏谑的声音裹着雨丝飘过来,林彻抬头就看见镇上铁匠铺的儿子王虎,正领着两个跟班堵在庙门口。王虎比他高半个头,胳膊上的肌肉把粗布短褂撑得鼓鼓的,手里拎着根手腕粗的枣木棍,棍梢还滴着水。

林彻没说话,只是把断剑往身后藏了藏,往墙角又缩了缩。他知道跟王虎争没用,去年他娘卧病在床时,王虎抢过他好不容易采到的药草,还把他推下过村口的土坡,要不是路过的猎户救了他,他可能早就没了半条命。

躲什么?”王虎往前迈了两步,枣木棍在地上戳出一个个泥坑,“我听说你娘昨天又咳血了?也是,就你这连块像样的矿石都挖不到的货色,怎么给你娘抓药?”

另一个跟班张小三凑上来,怪笑道:“虎哥,我听我爹说,前几天李老爷家收护院,要能一拳打碎半块青石碑的才行。这林彻别说打石碑了,怕是连鸡都抓不住吧?”

“谁说我不行?”

林彻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细得像根绷紧的弦。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跟王虎顶嘴,可一想到娘昨晚咳得直不起身,想到大夫说再没有好药就撑不过这个月,他胸口就像有团火在烧。

王虎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说你行?林彻,你要是能打碎青石碑,我王虎以后见你绕着走!你要是打不碎,就把你那破剑给我当柴烧,怎么样?”

林彻咬了咬牙,站起身。雨还在下,打湿的头发贴在他额头上,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没再看王虎,转身就往镇东头的晒谷场走——那里有块李老爷家去年立的青石碑,足有半人高,镇上的成年汉子都未必能一拳打碎。

王虎几人跟在后面起哄,引来不少躲雨的镇民探头探脑。有人摇头叹气,说林彻这是被逼疯了;也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跟着往晒谷场去。

晒谷场中央的青石碑,在雨水中泛着冷硬的光。林彻走到碑前,伸出手摸了摸碑面,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想起爹以前教他练剑时说的话:“彻儿,不管是练剑还是做人,都得有股子韧劲,哪怕手里只有半截断剑,也要守住心里的那口气。”

“快打啊!别磨蹭了!”王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嘲弄。

林彻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拳。他的拳头很小,指节因为常年干重活而显得粗糙,掌心还留着刚才攥剑时磨出的血痕。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拳头上,脑海里闪过娘咳嗽的样子,闪过爹临走时的眼神,闪过这三年来所受的委屈和欺负。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右臂猛地发力,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向青石碑!

“砰!”

沉闷的响声在雨幕中炸开,林彻只觉得拳头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砸在了铁块上,骨头都快要碎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手蹲在地上,指缝里渗出的血染红了手背。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王虎笑得最欢:“我就说你不行吧!还想打碎石碑?真是自不量力!”

林彻咬着牙,没理会周围的嘲笑,慢慢抬起头看向青石碑。就在这时,他愣住了——刚才拳头砸中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道裂纹很细,像是蛛丝一样,顺着碑面慢慢蔓延。周围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王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石碑。

林彻的心跳突然加速,他顾不上手上的疼痛,再次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又是一拳砸向那道裂纹!

“咔嚓!”

这一次,清脆的响声取代了沉闷的撞击声。青石碑上的裂纹迅速扩大,从碑面一直裂到碑座,然后“轰隆”一声,半块石碑轰然倒塌,溅起一地泥水!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王虎手里的枣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林彻站在原地,看着倒塌的石碑,又看了看自己还在流血的拳头,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清脆的铃铛声,打破了场上的寂静。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队穿着青色劲装的人骑着马,正朝着晒谷场赶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刚毅,腰间挎着一把长剑,剑鞘上镶嵌着一块青色的玉佩,在雨水中闪着光。

中年男子勒住马,目光扫过场上的景象,最后落在林彻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刚才,是你打碎了石碑?”

林彻握紧了拳头,点了点头。

中年男子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林彻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又看了看他流血的拳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师从何人?”

“我叫林彻,没有师父。”林彻低声回答。

中年男子眼中的惊讶更甚,他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林彻的拳头,却被林彻下意识地躲开了。中年男子笑了笑,也不介意,说道:“我是青云剑宗的赵山河,这次来青石镇,是为了招收新弟子。你愿意跟我走,去青云剑宗学剑吗?”

青云剑宗?

林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他听说过青云剑宗,那是方圆百里内最有名的宗门,据说宗门里的弟子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能飞檐走壁,斩妖除魔。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机会去青云剑宗学剑。

“我……我娘还在镇上,我不能走。”林彻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他知道去青云剑宗是个难得的机会,可他不能丢下卧病在床的娘。

赵山河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说道:“你娘的病,我可以让宗门的医修帮忙医治。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保证你娘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林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着赵山河,急切地问道:“真的吗?你真的能治好我娘的病?”

“我赵山河从不说谎。”赵山河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林彻再也没有犹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赵山河磕了三个头:“弟子林彻,拜见师父!”

赵山河扶起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青云剑宗的弟子了。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林彻站起身,对着赵山河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跑去。雨还在下,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希望,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人生将会不一样了。

王虎站在原地,看着林彻的背影,又看了看赵山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灰溜溜地带着跟班跑了。周围的镇民也纷纷议论起来,看向林彻背影的眼神中,充满了羡慕和敬佩。

赵山河看着林彻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他刚才仔细观察过林彻的拳头,那不仅是靠蛮力,更重要的是,林彻的体内竟然有一股微弱的内息,虽然很淡,但却很纯净,是个难得的练武奇才。他相信,只要好好培养,这个少年将来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彻就背着简单的行李,扶着娘,来到了镇口。赵山河已经带着其他招收的弟子在那里等候了,除了林彻,还有两个少年,一个是镇上粮店老板的儿子,叫张磊,另一个是邻村的猎户之子,叫李猛。

赵山河让医修给林彻的娘把了脉,然后拿出一瓶丹药,递给林彻:“这是凝神丹,每天给你娘服一粒,能缓解她的病情。等我们回到宗门,再让医修给她做全面的治疗。”

林彻接过丹药,感激地说道:“多谢师父。”

“好了,我们该出发了。”赵山河翻身上马,对着众人说道,“从这里到青云剑宗,需要走半个月的路程,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你们要多加小心。”

众人纷纷点头,跟着赵山河,朝着青云剑宗的方向出发。林彻扶着娘,坐在一辆马车上,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只要有师父的帮助,只要自己努力,他一定能学好剑术,治好娘的病,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半个月后,他们终于来到了青云剑宗山脚下。抬头望去,青云山高耸入云,山峰上云雾缭绕,隐约能看到一座座宫殿式的建筑,气势恢宏。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青云剑宗”四个大字,笔力苍劲,透着一股威严。

“这就是青云剑宗吗?也太气派了吧!”张磊忍不住感叹道。

李猛也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向往:“以后我们就要在这里学剑了,真好。”

林彻看着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得握紧了拳头。他知道,他的武侠之路,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