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贤心中明白,即便是在身上无伤的情况下,想要在龙恨仇面前杀死薄鸿才,都不会是一件简单事情,更别说此刻他已经伤痕累累。
龙恨仇听完乐无贤的话,一直都没有任何情绪的脸上闪过愤怒,声音也不再柔和,“无贤,我以为很多事情,你早就已经想的十分明白。”
乐无贤脱口道:“我能想明白,也能想得很透彻,可我就是接受不了。”
龙恨仇说道:“你想改变一些事情。”乐无贤没有接话,此刻他的心绪和气息一样的紊乱。“好了,同我回惊虹帮,薄鸿才的事情还有你的事情,你相信帮内众多堂主会对你们有一个公正的处理。”
乐无贤嘴角泛起冷笑,道:“好一个公正的处理。”
龙恨仇拍了拍手,一旁的树林中走出十几名惊虹帮的人,“带薄公子和无贤回帮。”话音落,马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众人便看到老庆头驾着马车缓缓地走来。
“老头,你是不是迷路了?”一个帮众向前走了两步,开口问道,他这话的意思也很直接就是让老庆头驾着马车走开。可老庆头像是没有听到这个帮众的话一样,仍然驾马向前,直到这名帮众拔出腰间长刀这才止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老庆头如此的无视自己,这名帮众的愤怒可想而知,当即便走到马车前,刀尖指着老庆头道:“你是不是活够了?”
“不得无礼。”龙恨仇开口说道。
老庆头走下马车,视若无物地走到乐无贤的身旁,道:“姑爷,您没事吧?”
乐无贤无奈的笑了笑,道:“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老庆头摇头说道:“不像。”
“在下惊虹帮龙恨仇,不知阁下是何人?又为何称呼无贤为姑爷?”龙恨仇问道。
老庆头这才像是看到龙恨仇,道:“我是游龙门的车夫,大家都叫我老庆头。他是我们大小姐的女婿,老奴自然要称呼姑爷。”龙恨仇眼中闪过不解,向乐无贤问道:“游龙门仍然愿意将沅授衣许配给你?你也同意了这门亲事?”
乐无贤在看到龙恨仇的神情后,嘴角再次泛起冷笑,道:“没错,龙堂主。惊虹帮内的人都没有想到吧!即便陷害我是杀害义父的凶手,游龙门依然认我。
现在,您还要执意带我回帮吗?”
龙恨仇的眉头微皱,俨然一副思索的神情,瞬间眉头舒展,道:“无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背后都有哪些靠山,你都得回帮将帮主之死的事情说清楚。”说罢,便向老庆头,道:“老庆头,我此刻要将无贤带走,不知道你同意与否?”
老庆头说道:“你无论带姑爷去什么地方都行,老奴只需在后边跟着就行。”
龙恨仇向前迈出一步,道:“我若是不同意你跟着呢?”
老庆头说道:“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总不能不同意我走路吧?”
乐无贤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牵动着身上的伤口传来疼痛,只见脸上的表情在顷刻间变换不止。龙恨仇的脸色变得阴沉,身上的长袍无风自动。“老庆头,你走吧!龙堂主的真龙鬼掌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乐无贤见状赶忙说道,他知道龙恨仇准备对老庆头下杀手。老庆头亦向前迈出一步,道:“你这个人,看穿着打扮还挺不错的,做事怎么这般不讲……道理。”
“讲”字出口的时候龙恨仇便已抬手向老庆头拍去,可眼看着手掌就要拍在老庆头胸膛上的刹那,老庆头的身体竟鬼魅般地向后退出半寸,使得这一掌拍空。而后老庆头才把“道理”二字说出。
乐无贤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不由暗道:“我果然没有猜错,老庆头不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车夫。只是不知道老庆头到底是南方天王卓滨派来的,还是毕熙春派来的。”
龙恨仇见一掌未中,立刻闪身退回原地,道:“我大意了,多谢留情。”外人或许不知道真龙鬼掌的威力,可作为家传掌法传人的龙恨仇怎么会不知道威力。这套真龙鬼掌法炼至巅峰便与少林寺的大慈大悲掌相较也丝毫不落下风,只是因为家传江湖中知道的人不是很多。刚才龙恨仇杀心已起在出手的时候并没有丝毫的留情,虽说手掌仅差半寸未能拍中,可掌中蕴含的内力却是实实在在的打在老庆头身上,反观老庆头却像没事人一样。
出手未留情,同时也未留任何后手,老庆头若是在龙恨仇掌未中力已竭的瞬间,对其出手结果可想而知,这也是龙恨仇为什么会感谢老庆头留情的原因。
“年轻人,这样才像样嘛!”老庆头说道。乐无贤本已忍住的笑容,在听到老庆头将今年四十有七的龙恨仇叫做年轻人,又忍不住地笑出了声,脸上的表情霎时间亦在高兴与痛苦之间来回变换。
“走。”龙恨仇命令道。“龙堂主,等一下。”乐无贤开口唤道。“还有什么事?”乐无贤稳了稳心神,语带艰难地问道:“闻闯,葬在何处?”他从心底认为闻闯已经被薄鸿才杀死。“闻闯,没死。”龙恨仇说罢便带着众人离开。
乐无贤对着龙恨仇离去的背影,道:“我替闻闯,谢过龙堂主。”薄鸿才怎么可能不杀闻闯,又怎么可能会给受伤的闻闯疗伤,这一切肯定是龙恨仇做的。
待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乐无贤再也坚持不住地瘫倒在地,他身上的伤本就很重若没有苗鹏飞的华山圣药,此刻的他可能还在昏迷当中,而后,又在未彻底痊愈之前追杀薄鸿才,若不是胸中那股冲天的恨意在支持着,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午后的骄阳,已展现出它的神威,你若站在它的身下片刻,便会感觉到浑身上下甚是烦热。
但,站在骄阳下的乐无贤却感觉到冰冷,从发丝到脚趾都无比冰冷。甚至一直都没有任何表情的老庆头看着眼前的场景时,脸上都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时寒,时露两姐妹就像两块天然的璞玉,可此刻其中一块璞玉上面却血迹斑斑。
乐无贤在离开院子追赶薄鸿才之时,已将燕海,平诚,通俊峰打倒在地,但此刻三人却变成三具残破的尸体,每一个的头颅都被人用刀砍了下来,而这个砍下三人头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手握尖刀的时露。
看情形应该是时露想让三人跪在自己父母尸身前赔罪,三人不从时露便用长刀砍伤三人的臂膀迫使他们顺从,燕海应该是宁死不从,所以时露便用刀斩下其头颅。而后,平诚,通俊峰二人则跪到了时露父母的尸身前,也在这个时候,时露举刀砍下了通俊峰的头颅,平诚见状便想要逃跑,在逃跑的路上被时露杀死。
时露毕竟是个无贤四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一刀下去便将人的头颅斩下,故此要一刀又一刀的劈下,直到头颅彻底离开身体为止。这才是让人回想起来便感觉无比可怖的事情。时寒则像是一只被惊吓过度的小鹿,跪在父母尸身前无神地颤抖着。
“你杀死了那个人没?”时露笑着问道。
乐无贤真的不忍直视此时此刻的时露,但他又不得不看向她,“没有。”
时露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那你为什么回来?”
乐无贤说道:“我担心你们姐妹二人的安危。”
时露张开双臂,道:“坏人都死了,我们很安全。”说着便向乐无贤走近。就在这个时候老庆头在乐无贤耳边轻声地说道:“这个小姑娘需要一个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