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的沙暴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墙,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鸣着推进。天色瞬间昏暗如夜,狂风嘶吼,砂砾如同密集的弹雨般击打在车板、驼队和每个人的护体元气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噼啪声。视线被压缩到极致,三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的昏黄。
“稳住!所有人靠拢!骆驼围成圈!”冷月心的声音在风沙中依旧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她翻身下驼,玄色披风在狂风中剧烈鼓荡,双足如同生根般钉入沙地,一股凝练的冰寒锚力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在狂暴的风沙中强行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赵干、杨谦等人反应迅速,立刻驱使受惊的骆驼首尾相连,围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众人则躲在圈内,全力运转功法抵御这天地之威。
陆执伏低身体,感受着如同刀割般的风沙拍打在护体锚力上的震动。他并未慌乱,反而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更加专注地感应着怀中“星轨引”的波动。奇怪的是,在这遮天蔽日的沙暴中,“星轨引”的指向非但没有模糊,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急切,仿佛秘藏就在风暴的另一端召唤。
然而,除了秘藏的感应,他还察觉到一丝异样。在“破妄之眼”的视野下,这沙暴并非纯粹的自然现象!其中混杂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引导与迷惑意味的精神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在混乱中试图干扰众人的方向感,甚至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幻象!
“这沙暴……有古怪!”陆执大声提醒,声音在风吼中显得有些微弱。
冷月心显然也察觉到了,她凤目含煞,冷哼一声:“装神弄鬼!”她并指如剑,一道更加凝实的冰寒剑意冲天而起,并非攻击沙暴本身,而是斩向那无形精神力量的源头方向!
剑意所过之处,混乱的风沙似乎被强行“梳理”开一道短暂的缝隙,隐隐约约,众人仿佛看到远处沙丘之上,有几个模糊的、如同鬼魅般摇曳的身影一闪而逝!
“是沙匪!他们能操控沙暴?”赵干惊疑道。
“不是操控,是引导和利用!”老马经验丰富,嘶哑地喊道,“有些常年在戈壁活动的沙匪,懂得利用特殊的地形和器物,放大自然天象的威力!大家守住心神,别被幻象所乘!”
果然,随着冷月心那一剑斩出,沙暴中那股迷惑人心的精神力量明显减弱了不少,但风沙本身的威力依旧恐怖。骆驼不安地嘶鸣,防御圈在风沙的持续冲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众人苦苦支撑之际,陆执忽然感到怀中的“星轨引”传来一阵奇特的、带着清凉意味的波动。这波动并非指向秘藏,而是自发地与他体内的“求真”锚力交融,化作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清辉,笼罩在他周身。
在这清辉笼罩下,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异常清晰,风沙的轨迹、能量的流动,甚至地下深处细微的水脉波动,都仿佛映照在心间。那沙匪制造的精神干扰,对他几乎完全失效了。
“星轨引还有这等妙用?”陆执心中惊喜。他尝试着将这股清辉通过锚力连接,缓缓延伸向离他最近的赵干。
赵干正全力抵抗风沙与幻象,忽觉一股清凉之意自陆执方向传来,脑海中的杂念与恐惧瞬间被抚平了许多,周身压力一轻。“陆兄,这是?”
“星轨引的力量,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干扰和明晰环境!”陆执快速解释,随即对冷月心道,“大人,我可以尝试用星轨引的力量为大家提供庇护,但范围有限!”
冷月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好!你居中策应,稳住核心!赵干,杨谦,收缩防御,依托陆执!”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向陆执靠拢。陆执全力催动“星轨引”,将那清凉的清辉尽可能扩大,勉强将核心的五六人笼罩其中。虽然无法完全隔绝物理层面的风沙,但那恼人的精神干扰和方向迷失感却被大大削弱,众人压力骤减。
沙暴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渐渐势弱,最终化为零散的狂风,卷着沙尘远去。天地重归“平静”,虽然依旧黄沙漫天,但至少能看清周围景象。
劫后余生,众人都有些脱力。驼队损失了两头体弱的骆驼,物资也散落了一些,但核心人员和大部分补给尚在。
“清理损失,统计人员,尽快离开这里!”冷月心果断下令,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连绵的沙丘。那些引导沙暴的沙匪,很可能还在附近窥伺。
然而,就在众人忙碌收拾之际,负责警戒的老马忽然指着右前方,声音带着惊疑:“那……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沙海之中,竟凭空出现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湖畔绿树成荫,甚至还有亭台楼阁的虚影,在尚未完全散去的沙尘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是海市蜃楼!”杨谦松了口气,“戈壁里常见的幻景罢了,靠近就消失了。”
陆执却眉头紧蹙,他的“破妄之眼”清晰地看到,那“海市蜃楼”并非完全虚幻!其中蕴含着一种极其稳定、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能量结构,更像是……一个真实空间的投影!而且,他怀中的“星轨引”对那个方向,也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带着探寻意味的共鸣!
“未必是假的。”陆执沉声道,将他的发现告知众人,“白衣女子提醒过,要小心沙漠里的‘海市蜃楼’。”
冷月心目光一凝,当机立断:“赵干,你带两人留守,照顾驼队。陆执,杨谦,老马,随我过去查探!保持警惕!”
四人脱离队伍,向着那诡异的“海市蜃楼”方向小心前进。越是靠近,那景象越是清晰,甚至能闻到一股湿润的水汽和草木清香,与周围干燥的戈壁形成鲜明对比。
就在他们距离那“湖泊”约百丈之时,异变陡生!
两侧的沙丘之后,猛地跃出十余道身影!这些人穿着简陋的皮甲,脸上涂抹着诡异的油彩,手持弯刀、骨矛和简陋的弓箭,口中发出怪异的呼哨,眼神凶狠,动作迅捷如豹,瞬间对四人形成了包围!
“西戎部落!”老马脸色一变,低吼道,“是这片戈壁的原住民,极其排外,擅长利用环境狩猎!”
这些西戎战士显然是将他们当成了猎物,怪叫着发起了攻击!他们的武功路数古怪刁钻,力量奇大,更兼熟悉沙地环境,身形在沙丘间腾挪跳跃,极难捕捉。
冷月心长剑出鞘,剑光如电,瞬间逼退两名冲在最前的西戎战士,但对方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利用人数优势不断纠缠。
杨谦不断弹出药粉,试图迷倒敌人,但这些西戎人似乎对常见的毒物有很强的抗性,效果不大。老马则凭借经验,与一名使骨矛的西戎战士周旋,险象环生。
陆执压力也不小,两名西戎战士一左一右夹攻而来,弯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他要害。他施展身法闪避,同时“破妄之眼”开启,迅速寻找对方招式的破绽。
这些西戎战士的力量和速度远超常人,但招式直来直去,缺乏变化。陆执看准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腰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其腋下空门!
“噗!”那西戎战士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然而,另一人的弯刀已然劈到陆执后背!陆执回刀格挡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那枚白衣女子所赠的黑色骨哨,突然自发地传来一股冰凉的波动!陆执福至心灵,想也不想,将其凑到嘴边,运起一丝锚力,猛地一吹!
“呜——!”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一道极其尖锐、仿佛能穿透灵魂的无声音波,以陆执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音波过处,所有西戎战士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动作瞬间僵直,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抱着脑袋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武器纷纷掉落在地!
就连冷月心、杨谦和老马,也感到神魂一阵刺痛,虽未受伤,却也气血翻涌,惊骇地看向陆执。
那无声音波持续了约三息时间,便戛然而止。
音波散去,那些西戎战士已瘫倒在地,大部分昏死过去,少数几个实力较强的,也目光呆滞,失去了战斗力。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陆执自己也有些发愣,看着手中的骨哨,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竟有如此可怕的威力,专攻神魂!
“走!”冷月心最先反应过来,拉起还有些恍惚的陆执,对杨谦和老马喝道。
四人不敢停留,立刻转身,向着驼队的方向疾驰而去。那诡异的“海市蜃楼”依旧在不远处摇曳,但此刻谁也不敢再去探究。
回到驼队,将情况简单说明,众人不敢再有丝毫耽搁,立刻驱使骆驼,全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直到奔出数十里,确认再无追兵,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那骨哨……”冷月心看向陆执,眼神复杂。
陆执将骨哨取出,苦笑道:“是临行前那白衣女子所赠,说是生死关头可用。没想到威力如此霸道,竟是无差别攻击。”
“专攻神魂的异宝……此女来历,越发神秘了。”冷月心沉吟道,“不过,此次也多亏了它,否则被那些西戎战士缠住,后果难料。”
她看向西方,目光深邃:“西戎部落的出现,说明我们已深入戈壁腹地。接下来的路,要更加小心了。”
陆执点头,回想起那并非完全虚幻的“海市蜃楼”,以及西戎战士凶悍的模样,心中对这片西极之地的危险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他摸了摸怀中的“星轨引”,感受着那坚定不移的指向。秘藏的所在越来越近,但前方的阻碍,似乎也越来越多。
休整片刻后,商队再次启程,拖着长长的影子,坚定不移地向着黄沙尽头,那隐约可见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行去。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沙丘上,几个之前引导沙暴的沙匪身影悄然浮现,望着商队离去的方向,为首一人摘下防风的面巾,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脸,低声对身旁人道:“通知尊者,鱼已入网,正朝‘葬雪口’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