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管事接着说道：“肖琪，你跟我来一趟。”他抬头望去，李管事手里攥着那块拓着脚印的麻布，脸色虽严肃，眼底却藏着几分赞许。陈默站在一旁，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跟上。
“肖琪哥，要不要我陪你去？”王小三攥紧拳头，生怕赵虎又在里面刁难。肖琪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是说探子的事，放心吧。”他把粥碗塞给张平，“帮我留着，回来再吃。”林晚不知何时站在了营道旁，手里握着个温热的布包，见他过来，连忙塞到他手里：“里面是暖手的汤婆子，办公室风大，别冻着。”
走进办公室时，桌上已经铺好了传信房的布局图和西南坡的地形图。陈默指着地形图上的红点：“李管事，这就是探子的山洞位置，距离传信房的小洞刚好五十步，是条直线，凿洞难度不大。”他把拓片放在布局图旁，“这脚印的菱形刻痕，跟楚营影卫的军靴纹完全吻合，错不了。”
李管事拿起拓片，对着窗外的晨光仔细端详，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菱形刻痕：“肖琪，你再把昨晚的经过说一遍，越详细越好。”肖琪拉过椅子坐下，从黑影钻洞的动作、撬锁的工具，到故意加重“木架”二字警示周正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连黑影屈膝落地的姿势都模仿了一遍。
“好小子，观察得够细！”李管事放下拓片，拍了下桌子，“这屈膝缓冲的落地法，确实是楚营影卫的独门技巧，寻常斥候都学不会。你能注意到这点，比不少老兵都强。”他转向陈默，“假名单的事，探子还没发现吧？”陈默点头：“我让人盯着洞口了，探子回去后没立刻出来，应该还在核对名单。”
肖琪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两人早就布好了局。李管事看出他的疑惑，笑道：“你上次汇报小洞后，我就觉得这是个引探子上钩的好机会，特意让陈默弄了份假的将领名单，用红绸带系着，就是为了显眼。没想到你不仅守住了现场，还拓下了脚印，这下证据确凿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直接派兵去端了山洞？”肖琪问道。陈默摇了摇头：“不行，影卫都是死士，一旦被围就会毁了名单，咱们还没摸清他们的联络方式，不能打草惊蛇。现在最关键的是守住传信房，别让他们再偷到真东西。”
李管事站起身，走到门口喊来亲兵：“去传我的命令，传信房即日起加派守卫，白天四人值守，夜间六人，两明四暗，暗哨每刻钟换一次位置。另外，夜间巡查增加两队人手，重点盯防西南坡和传信房周边，发现黑影直接吹紧急哨！”亲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营道上。
“肖琪，你立了功，想要什么奖赏？”李管事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肖琪连忙站起身：“李管事，我不要奖赏，能守住军情就好。而且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周正他们的巡逻、陈哥的指点，都少不了。”
陈默在一旁笑道：“这小子跟我当年一样，不图虚名。”他拍了拍肖琪的肩膀，“不过奖赏还是有的，李管事已经跟将军申请了，给你记一次三等功，等战事平息后，还能升个副队正。”肖琪刚要推辞，李管事就摆手道：“这是你应得的，好好干，传信营以后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
两人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赵虎提着公文进来。他看到肖琪和陈默站在一起，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嘲讽，就被李管事叫住：“赵虎，我正找你。传信房加派守卫的命令已经下了，你负责安排人手，务必在午时前到位。另外，肖琪发现探子的线索，记三等功一次，你多学学人家的细心！”
赵虎手里的公文“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脸涨得通红：“李管事，这……这会不会太草率了？肖琪就是运气好，刚好撞见了而已……”陈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运气能让他拓下脚印？能认出影卫的落地技巧？赵队正，说话要讲证据。”
“我……”赵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他想起上次质疑肖琪的小洞，结果被李管事罚抄军规，这次再胡搅蛮缠，指不定要受更重的罚。他只能捡起公文，狠狠瞪了肖琪一眼，转身快步走了——那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
“别理他。”陈默拍了拍肖琪的后背，“赵虎就是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比他强。你要是想在营里站稳脚跟，就得拿出真本事，这次的三等功，就是最好的证明。”肖琪看着赵虎的背影，轻轻点头——他不是要跟赵虎争高低，只是想守住自己的本心，这次的认可，让他更坚信“细心能避祸”的道理。
回到营帐时，张平三人正围着林晚，听她讲肖琪上次救流民的事。看到肖琪进来，王小三立刻跳起来：“肖琪哥！你立三等功了！李管事的亲兵刚过来传的命令，全营都知道了！”张平端过温好的小米粥：“快吃吧，粥还热着，林姑娘特意让伙房给你加了糖。”
肖琪接过粥碗，甜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林晚站在一旁，脸颊泛红，小声道：“肖大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立大功。这是我绣的荷包，里面装了点艾草，能驱邪避灾，你带在身上。”荷包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燕子，针脚细密，显然花了不少心思。
“多谢林姑娘。”肖琪接过荷包，系在腰间。周正递来一把磨好的短刀：“这是我给你磨的，比陈默送的那把更锋利，值守时带着更放心。”他顿了顿，补充道，“李管事让我负责传信房的暗哨调度，我把最可靠的兄弟都安排在了西南角，保证不会出问题。”
午时刚过，传信营就热闹了起来。赵虎带着新派的守卫过来交接，脸色难看地指着名单：“这是李管事定的值守表，白天四人，夜间六人，谁要是敢偷懒，我饶不了他！”他念到肖琪的名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肖琪，你立了功，更要带好头，夜间值守要是出问题，唯你是问！”
“放心，赵队正。”肖琪接过值守表，扫了一眼，“夜间的暗哨位置我已经和周正核对过了，每刻钟换一次岗，暗号是‘汉旗不倒’，回应是‘军心不散’，不会出问题。”他指着表上的空缺，“西南角的暗哨还缺一个人，我推荐王小三，他眼尖，适合盯梢。”
赵虎刚要拒绝，就听到李管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就按肖琪说的办，王小三虽然年纪小，但心思细，适合暗哨的活。”赵虎只能悻悻地在名单上填了王小三的名字，心里却把肖琪恨得牙痒痒——这小子不仅抢了功劳，还敢安排自己的人，简直是骑到他头上了。
下午值守时，肖琪带着王小三熟悉暗哨的位置。两人藏在传信房后的老槐树上，王小三拿着肖琪给的望远镜，兴奋地四处张望：“肖琪哥，这望远镜真好用，能看到西南坡的荒草动！”肖琪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光顾着玩，重点盯洞口方向，有黑影就立刻捏我胳膊，别出声。”
正说着，西南坡的荒草突然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摇摆，是有人踩过的弧度。王小三刚要捏肖琪的胳膊，就被他按住——那道黑影只是探了探头，又缩了回去，显然是在观察营里的戒备。“是探子的眼线。”肖琪压低声音，“他们发现加了守卫，在试探虚实。”
傍晚换岗时，林晚提着食盒在营道旁等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鬓边的野菊泛着金光。“肖大哥，我给你带了炖排骨，还有你爱吃的糖糕。”她打开食盒，香气立刻飘了出来，“我听伙房的刘婶说，赵队正下午又刁难你了，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嫉妒你。”
肖琪接过食盒，和她并肩往营帐走。营道上的士兵看到他，都主动打招呼，眼神里满是敬佩——立三等功的事已经传遍了全营，谁都知道这个年轻的传信卒靠着细心识破了楚营探子的诡计。“肖大哥，你说探子还会来吗？”林晚小声问，脚步不自觉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会来。”肖琪语气肯定，“他们还没拿到真东西，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现在加了守卫和暗哨，他们想再潜入，没那么容易了。”
回到营帐时，张平正在整理军规手册。看到肖琪进来，他举起手册笑道：“赵虎抄军规抄得手都抖了，刚才还来借我的墨锭，脸黑得跟炭似的。”周正正在擦拭盔甲，盔甲上的铜钉闪着寒光：“我已经跟巡逻队的兄弟打好招呼了，晚上每半刻钟就绕传信房走一圈，确保万无一失。”
肖琪打开食盒，把排骨分给三人：“大家一起吃，林姑娘炖的，可香了。”王小三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肖琪哥，下次探子再来，我肯定能先发现！我今天用望远镜看到他们的眼线了！”肖琪笑着点头：“好，下次咱们一起抓探子，让他跑不了！”
夜深了，传信房的灯火亮得格外整齐。肖琪躺在床上，摸着腰间的荷包和陈默送的铜哨，心里格外踏实。他想起祖父说过的“细心为棋，稳扎稳打”，这次能识破探子的诡计，靠的就是对泥土、脚印、落地姿势的细心观察。之前赵虎的刁难、值岗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一幅淡淡的棋盘。肖琪翻了个身，看到周正放在桌上的盔甲，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知道，加了戒备不代表绝对安全，楚营探子都是亡命之徒，为了拿到军情，肯定会想出更刁钻的办法。营里的平静只是暂时的，一场新的较量，或许正在暗处悄然酝酿。他握紧枕头下的短刀，心里做好了准备——无论探子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守住传信房，守住这营中的“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