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衣女子剑尖斜指,霜色剑穗垂在腕间,随山风轻轻晃动。沈青芜扶着陆清玄往后退了半步,瞥见对方剑身上刻着的“洗雪”二字,忙将残片从怀中掏出半角:“我们是来求见凌霜谷主的,苏砚让我们来的!”
话音刚落,女子握剑的手微顿,目光扫过陆清玄颈间若隐若现的青纹,又落在沈青芜肩头未愈的伤口上,语气稍缓:“苏砚?他可有信物?”
“有!”沈青芜忙将瓷瓶递过去,“这是他给的清毒散,还说报他的名字,谷主就会信我们。”她话音未落,陆清玄忽然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青纹瞬间爬满脖颈,脸色惨白如纸。
“陆少侠!”阿福慌忙扶住他,布包中的伤药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子眸光一沉,收起长剑转身:“跟我来,谷主在寒泉边等着。”她脚步极快,素衣扫过沾露的草叶,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我叫凌雪,是谷主的弟子。你们最好别耍花样,洗雪谷的寒泉,能辨百毒,也能噬人。”
沈青芜扶着陆清玄跟在后面,只觉山间风越来越冷,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香,远处隐约传来泉水叮咚的声响。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眼前忽然开阔——一片青石铺就的平台中央,嵌着方丈许大的泉池,池水泛着幽蓝的光,冒着丝丝寒气,池边立着位白衣女子,发间别着支冰晶发簪,正是凌霜。
“谷主。”凌雪躬身行礼,将瓷瓶递过去。
凌霜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目光落在陆清玄身上,语气清冷如泉:“牵机引缠脉蚀腑,还能撑到这里,算你命硬。”她抬手将瓷瓶扔回沈青芜手中,“苏砚的面子,我给。但洗雪谷不是藏污纳垢之地,要留在这里,得先过寒泉这关。”
沈青芜接住瓷瓶,心头一紧:“寒泉试炼?”她想起苏砚说过,牵机引遇寒则烈,若真让陆清玄进寒泉,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是验毒,不是试炼。”凌霜走到泉边,指尖轻点水面,激起一圈冰纹,“寒泉之水至寒至纯,中了牵机引的人,肌肤触到泉水,会显出‘墨莲纹’——无影楼的毒,瞒不过它。”她转头看向陆清玄,“你自己走过去,伸手沾点泉水,若真中了牵机引,我便给你雪参。若你是无影楼的细作……”
话音未落,陆清玄忽然挣脱沈青芜的手,踉跄着往泉边走。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指节泛白,额间渗出冷汗,青纹在颈间忽明忽暗。“我不是细作……”他声音沙哑,伸手就要往泉水中探。
“别碰!”沈青芜猛地冲过去,攥住他的手腕。她指尖触到他的皮肤,只觉滚烫得吓人,比方才在竹林时还要灼人——清毒散的药效快过了。“他毒还没压下去,现在碰寒泉,会引发锁魂之毒!”
凌霜挑眉,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你倒护着他。可洗雪谷的规矩,不能破。”她抬手一挥,凌雪立刻递上一柄短剑,“要么他自己验,要么你替他——牵机引若沾了旁人的血,寒泉也能辨出。”
沈青芜看着陆清玄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泉边泛着寒光的短剑,咬了咬牙,一把夺过剑:“我替他!”
“沈姑娘,不可!”阿福急得直跺脚,“牵机引是无影楼的剧毒,你若沾了……”
“没事。”沈青芜打断他,指尖在剑刃上轻轻一划,鲜血瞬间渗了出来。她走到泉边,将流血的指尖往泉水里一浸——刹那间,幽蓝的泉水忽然翻涌起来,血色在水中扩散,竟化作一朵墨色的莲花,花瓣层层展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
凌霜瞳孔骤缩,猛地上前一步,攥住沈青芜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她的指尖:“这是……洗雪录的‘护脉纹’!你怎么会有?”
沈青芜被她抓得生疼,只觉指尖传来一阵寒意,墨莲纹在水中渐渐淡去,而自己的手腕上,竟浮现出一串与锦盒纹路相似的印记。“护脉纹?我不知道……”她茫然地看着凌霜,“我只是想帮他验毒,这印记,是生来就有的。”
凌霜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从她手腕扫到她怀中的锦盒,语气忽然变得凝重:“你叫沈青芜?”见沈青芜点头,她又看向陆清玄,“流霜剑,陆清玄?”
陆清玄忍着剧痛点头,刚想说话,忽然浑身抽搐起来,倒在地上,青纹瞬间爬满整张脸,黑血从嘴角溢出。“锁魂……要发作了……”他声音微弱,手死死抓着沈青芜的衣角,“别管我……找洗雪录……”
“陆少侠!”沈青芜跪坐在地,将他抱在怀里,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凌谷主,求你救救他!苏砚说你有雪参,求你……”
凌霜看着沈青芜手腕上的印记,又看了看陆清玄颈间的墨莲纹,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对凌雪说:“去取雪参,再把‘冰心露’拿来。”她蹲下身,指尖按在陆清玄的人中处,语气缓和了些,“牵机引的锁魂之毒,需雪参吊命,再用寒泉引毒,可他现在的状况,撑不到寒泉引毒。”
凌雪应声而去,很快就提着个木盒回来,里面放着株通体雪白的人参,根须完整,还带着几片翠绿的叶子——正是苏砚说的带叶雪参。凌霜接过雪参,指尖掐出几道印诀,雪参瞬间化作一缕白气,缓缓渗入陆清玄的口中。
白气入喉,陆清玄的抽搐渐渐停止,青纹也淡了些,气息平稳了不少。沈青芜松了口气,刚想道谢,却见凌霜盯着她的锦盒,语气严肃:“把锦盒给我。”
沈青芜犹豫了一下,想起苏砚说的“锦盒别打开”,摇了摇头:“苏砚说,归墟的秘密,要等陆清玄解了毒才能说。”
“归墟?”凌霜脸色微变,目光落在沈青芜手腕的印记上,“你可知你手腕上的印记,就是归墟的‘引魂纹’?洗雪录的传人,才能有这印记。”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十年前,苏砚的师父,也就是我师兄,曾说过归墟的秘密——洗雪录与归墟残片,本就是一体,只有洗雪录的传人,才能解开归墟的真相。”
沈青芜愣住了,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印记,忽然想起小时候爹娘说过,她出生时,手腕上就有这印记,还说这是“保命符”。“我是洗雪录的传人?”她茫然地看向凌霜,“可我连洗雪录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会知道的。”凌霜站起身,走到泉边,望着远处的雪山,“当年我师兄为了保护洗雪录,被无影楼的人追杀,临终前把洗雪录藏在了归墟,只留下三幅残片和归墟笛。苏砚带着残片叛逃,就是为了找洗雪录的传人,完成师兄的遗愿。”
就在这时,凌雪忽然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师父!后山传来爆炸声,还有无影楼的人往这边来了!”
凌霜脸色一沉,转身对沈青芜说:“你们先跟凌雪去密室,我去拦着他们。”她从怀中掏出块玉佩递给沈青芜,“这是洗雪谷的通行令,密室里有寒泉眼,能压制陆清玄的毒。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来。”
沈青芜接过玉佩,扶着陆清玄站起来:“凌谷主,你小心。”
凌霜点头,转身对凌雪说:“照顾好他们。”话音未落,她已提着长剑,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山林间。
凌雪带着三人往密室走,一路皆是曲折的山道,两旁的石壁上刻着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阵法。“这些是洗雪谷的‘护山大阵’,无影楼的人进不来。”凌雪一边走,一边解释,“密室在寒泉最深处,里面有我师父炼的冰心露,能暂时压制牵机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一扇石门,凌雪将沈青芜手中的玉佩按在石门上,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密室不大,中央有个小小的泉眼,泛着幽蓝的光,旁边放着张石床。
“陆少侠先躺在这里。”凌雪扶着陆清玄躺在石床上,又将一瓶冰心露递给沈青芜,“每隔半个时辰喂他一次,我去看看师父那边的情况。”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密室里只剩下三人,阿福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沈姑娘,没想到你竟是洗雪录的传人,这下我们有救了!”
沈青芜却笑不出来,她坐在石床边,看着陆清玄沉睡的脸,指尖轻轻拂过他颈间淡去的青纹,心里满是担忧——苏砚炸了药库,现在不知是生是死;凌霜拦着无影楼的人,能不能平安回来?还有洗雪录和归墟的秘密,到底藏着什么?
就在这时,陆清玄忽然睁开眼睛,握住沈青芜的手,声音虚弱却坚定:“青芜,别担心。等我解了毒,我们一起找洗雪录,帮苏砚报仇,也帮你爹娘……查清当年的事。”
沈青芜一怔,转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爹娘的事?”
陆清玄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温柔:“你昨晚说梦话,提到了你爹娘,还说要找无影楼报仇。”他顿了顿,握紧她的手,“我答应你,无论多难,我都会帮你。”
沈青芜眼眶一热,点了点头,将冰心露倒出些,喂他喝下。药刚入喉,陆清玄忽然皱起眉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青纹再次爬满脖颈——比之前更浓,更黑。
“陆清玄!”沈青芜慌了,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别碰我……”陆清玄蜷缩在石床上,浑身抽搐,黑血从嘴角不断溢出,“锁魂毒……提前发作了……寒泉……引毒……”
沈青芜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中央的泉眼,想起凌霜说的“寒泉能引毒”。她咬了咬牙,扶起陆清玄,一步步往泉眼走。泉水至寒,刚碰到脚踝,就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忍忍,很快就好。”沈青芜将陆清玄扶到泉眼边,让他的手浸在泉水中。刹那间,泉水翻涌起来,墨色的纹路从陆清玄的指尖蔓延开来,在水中化作一朵朵墨莲,又迅速消散。
陆清玄闷哼一声,意识渐渐模糊,却死死抓着沈青芜的手,不肯松开。沈青芜忍着寒意,另一只手不断将冰心露喂到他口中,眼泪落在泉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陆清玄的抽搐渐渐停止,青纹也淡了下去,只剩下颈间淡淡的一道印记。沈青芜松了口气,刚想扶他回石床,却听见石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凌雪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沈姑娘……不好了……师父她……她被无影楼的人抓走了!”
沈青芜心头一震,猛地回头:“你说什么?凌谷主被抓走了?”
“是……”凌雪喘着粗气,扶着石壁站稳,“无影楼来了好多人,还有楼主的亲卫‘噬魂卫’,师父打不过他们,为了让我逃回来报信,被他们抓走了……他们还说,要你带着残片和洗雪录的传人,去换师父!”
沈青芜握紧拳头,目光落在陆清玄身上——他还没醒,若现在去救凌霜,肯定会连累他。可若不去,凌霜是为了救他们才被抓的,她不能见死不救。
就在这时,陆清玄忽然睁开眼睛,声音虽虚弱,却带着几分坚定:“去救凌谷主。”他扶着沈青芜的手站起来,流霜剑在石床上泛着微光,“我虽毒未全解,但对付几个噬魂卫,还能行。”
沈青芜看着他,又看了看凌雪,点了点头:“好,我们去救凌谷主。”她将残片揣进怀里,握紧短剑,“凌雪,无影楼的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往断魂崖去了!”凌雪立刻回答,“他们说,午时之前,若你不去,就杀了师父!”
沈青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近巳时,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扶着陆清玄,跟着凌雪往断魂崖走,心里却在盘算——无影楼的楼主亲自来了,他们三人,就算加上凌霜,也未必是对手。除非……找到归墟的秘密,解开洗雪录的力量。
山路崎岖,陆清玄走得很慢,却始终握着沈青芜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安心了不少。阿福跟在后面,拎着布包,里面的伤药和清毒散,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快到断魂崖时,远处忽然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还有凌霜的怒喝声。沈青芜加快脚步,转过一道山弯,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断魂崖边,凌霜被几道铁链绑在石柱上,身上满是伤口,鲜血染红了素衣。她对面站着个黑衣人,戴着银色面具,手中握着柄黑色的长剑,正是无影楼的楼主,墨无常。
“凌霜,别挣扎了。”墨无常语气冰冷,剑尖抵着凌霜的咽喉,“只要你说出洗雪录的下落,再让沈青芜交出残片,我就放了你。”
凌霜冷笑,吐掉嘴角的血:“你做梦!洗雪录的秘密,绝不会告诉你这种人!”
“是吗?”墨无常转头,目光落在沈青芜三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你的弟子和朋友,可就要为你陪葬了。”他抬手一挥,几道黑影瞬间冲了上来,手中的长剑直指沈青芜。
“小心!”陆清玄将沈青芜护在身后,流霜剑出鞘,剑气直逼黑影。可他毒未全解,真气不足,剑刚刺出,就猛地咳嗽起来,黑血溅在剑身上。
沈青芜见状,立刻拔出短剑,迎了上去。她虽不懂武功,却凭着一股狠劲,避开黑影的攻击,短剑直刺对方的破绽。凌雪也提着长剑上前,三人背靠着背,与黑影缠斗起来。
墨无常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剑尖再次逼近凌霜:“看来,你是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住手!”沈青芜忽然大喊,手中的短剑抵着一个黑影的咽喉,“放了凌谷主,我给你残片!”
墨无常转头,目光落在她怀中的残片上,语气带着几分贪婪:“把残片扔过来,我就放了她。”
沈青芜犹豫了一下,刚想扔出残片,却被陆清玄一把拉住:“别信他!他不会放人的!”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笛音——清脆,凌厉,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墨无常脸色骤变,猛地转头:“归墟笛!苏砚?”
沈青芜抬头,只见苏砚从山林间走来,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归墟笛横在唇边,笛音不断。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洗雪谷服饰的弟子,手中握着长剑,气势汹汹。
“墨无常,你的对手是我。”苏砚停下脚步,笛音骤变,化作一道道无形的剑气,直逼墨无常。
墨无常脸色一沉,松开凌霜,挥剑迎了上去:“苏砚,十年前让你逃了,这次,你别想再走!”
两道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剑气与笛音交织,震得山崖边的碎石不断滚落。沈青芜趁机解开凌霜身上的铁链,扶着她往后退:“凌谷主,你没事吧?”
凌霜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苏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他用了‘破魂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撑不了多久。”
沈青芜看着苏砚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