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芜看着苏砚苍白的脸,喉间发紧得发疼。归墟笛的笛音虽仍如裂帛般凌厉,尾音却已添了几分颤栗,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苏砚每吹奏一次,嘴角的血珠就滚落一颗,砸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指尖按在笛孔上的力道也越来越虚,指节泛着失血的青白。
墨无常的黑剑却愈发狠辣,剑风裹着噬魂毒的幽寒,如毒蛇吐信般直往苏砚心脉要害钻。方才松开凌霜时,他眼底闪过的不是退意,而是孤注一掷的阴狠——即便抓不到沈青芜,也要先斩了苏砚这颗眼中钉。
“苏砚的真气撑不了三招了!”凌霜扶着石壁勉强站稳,忍着肋下伤口的剧痛,从怀中摸出三枚冰棱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青芜,你腕间引魂纹能引归墟之力!快把残片贴在笛身上,跟着笛音节奏催动印记,我替你挡两招!”
话音未落,凌霜已将冰棱镖扣在指间,猛地扬手。三枚冰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墨无常后心“命门穴”。墨无常被迫侧身旋身避开,黑剑攻势稍缓的瞬间,苏砚趁机后退半步,笛音骤然一顿,却因气息逆行,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归墟笛“哐当”一声拄在地上,才勉强没脱手。
“苏砚!”沈青芜心头像被揪紧,顾不上多想,攥着怀中残片就往前冲。陆清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他脸色依旧惨白,颈间青纹因急火攻心又深了几分,可握着流霜剑的手却稳得惊人:“我护着你,别慌。”
话音未落,陆清玄已提剑上前,流霜剑出鞘的瞬间,剑身上霜纹亮起,剑气劈开两名扑来的噬魂卫,为沈青芜扫出一条通路。他虽毒未全解,真气不足,可剑招狠厉,每一剑都往噬魂卫的破绽刺去,逼得两人连连后退。
沈青芜踩着碎石往前冲,怀里的残片被体温焐得发烫。归墟笛音越来越急,苏砚身子晃得像风中落叶,墨无常的黑剑已逼近他心口,剑身上的噬魂毒泛着幽绿的光,眼看就要刺穿他的胸膛。
“就是现在!”凌霜高声疾呼。
沈青芜猛地纵身跃起,将残片狠狠按在归墟笛的笛尾——刹那间,残片与笛身如榫卯相合,一道金光顺着笛身蔓延,直窜苏砚指尖。她同时闭眼,将意念聚在腕间引魂纹上,轻声念出凌霜方才教她的洗雪谷心法口诀,腕间印记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线,缠上笛身。
“嗡——!”
归墟笛发出一声震得山崖发颤的鸣响,笛音瞬间拔高,不再是之前的滞涩凌厉,反而带着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像千年雪山融水般席卷开来,所过之处,碎石纷飞,连墨无常都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三步。
苏砚瞳孔骤缩,借着这股力量猛地稳住身形,笛口调转,笛音陡变,化作无数道金色气刃,密密麻麻地射向墨无常。墨无常挥剑格挡,黑剑与气刃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剑身上的噬魂毒幽光瞬间黯淡下去,竟被气刃冲散了几分。
“不可能!你竟能引动归墟全力!”墨无常脸色铁青,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他筹谋十年,算准洗雪录传人未醒,算准苏砚心脉受损,却没料到沈青芜不仅是传人,还能在生死关头掌控引魂纹的力量。
凌霜趁机冲上前,长剑直刺墨无常肋下空门。墨无常腹背受敌,慌忙侧身避开,却被苏砚一道气刃扫中肩头,黑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袍。他捂着肩头,眼神阴鸷地扫过沈青芜和苏砚,知道今日再斗下去讨不到好处,咬牙道:“洗雪录的账,我迟早要算!撤!”
话音未落,墨无常已纵身跃起,足尖点着崖边碎石,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山林间。剩下的噬魂卫见楼主撤退,哪里还敢恋战,慌忙跟着逃窜,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沈青芜松了口气,刚要收回引魂纹的力量,却因力竭,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往下倒。陆清玄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让她瞬间稳了心神。“青芜,别硬撑,气脉耗损太厉害。”他声音里满是担忧,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果然微弱得很。
“我没事。”沈青芜摇了摇头,目光立刻投向苏砚——他已收了归墟笛,正扶着树干剧烈咳嗽,脸色白得像张纸,连站都站不稳,咳出来的血里还带着点点黑丝,显然是破魂笛和噬魂毒的余波伤了内腑。
凌雪连忙跑过去,从布包里掏出一瓶冰心露,递到苏砚面前:“苏公子,快喝了这个,能稳住气息,压制毒力。”
苏砚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饮而尽,咳嗽才渐渐止住。他抬头看向沈青芜,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做到。当年师父说,洗雪录传人引动归墟之力时,会有金光覆体,果然没错。”
凌霜走到沈青芜身边,目光落在她腕间仍未消退的引魂纹上,语气凝重:“刚才你引动的力量太霸道,虽击退了墨无常,却也耗损了自身元气。若不是陆少侠扶着你,你恐怕已经气竭晕倒了。”她顿了顿,又道,“而且墨无常虽退,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现在知道你是洗雪录传人,接下来必定会调动所有力量来抓你,甚至可能对洗雪谷下手。”
沈青芜心头一紧,想起凌霜身上的伤,忙问道:“凌谷主,你伤得很重,要不要先回洗雪谷疗伤?刚才墨无常的剑划到了你肋下……”
“不急。”凌霜摆了摆手,目光扫过断魂崖下翻滚的云雾,眼底闪过一丝忧色,“墨无常抓我时,我瞥见他的人在崖底布置了陷阱,还拿着图纸,像是在找归墟的入口。洗雪录藏在归墟,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否则一旦被他拿到洗雪录,后果不堪设想。”
陆清玄扶着沈青芜,看向苏砚,语气坚定:“苏兄,你可知归墟的具体位置?我们现在就动身。”他颈间的青纹虽淡,却仍在隐隐作痛,可他更清楚,洗雪录不仅关乎凌霜和苏砚的使命,更关乎沈青芜的身世,以及他身上这无解的牵机引。
苏砚靠在树干上,缓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递给凌霜:“这是师父当年画的归墟地形图,标了入口和几处关键机关。入口就在断魂崖西侧的暗洞里,洞口被藤蔓和乱石挡着,寻常人找不到。”
凌霜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眉头微蹙:“这图纸上的‘寒雪阵’,是洗雪谷最险的机关阵,需引魂纹才能破解。看来,只能让青芜跟我们一起去归墟了。”
沈青芜握紧陆清玄的手,指尖传来他掌心的暖意,让她愈发坚定:“我跟你们去。不管归墟里有什么危险,我都要找到洗雪录——不仅为了我爹娘的仇,也为了帮你解牵机引,帮苏砚完成他师父的遗愿。”
陆清玄看着她眼底的光,心中一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我们一起去。有我在,不会让你出事。”
阿福拎着布包,凑上前来,有些犹豫地挠了挠头:“沈姑娘,陆少侠,归墟里肯定又黑又危险,我……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会疗伤,还能帮你们拎伤药、扛干粮。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凌雪立刻点头,握着长剑的手紧了紧:“我也去!师父在哪,我就在哪。而且我熟悉洗雪谷的机关阵法,寒雪阵的脉络我也懂,能帮你们省不少功夫。”
凌霜看着几人坚定的眼神,心中动容,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去归墟。但出发前,得先回洗雪谷取三样东西——暖玉符,寒雪阵至寒至冷,没有暖玉符撑不过去;足够的冰心露和雪参,陆少侠的牵机引随时可能发作;还有洗雪谷的机关钥,能打开归墟密道的石门。”
几人达成共识,凌雪扶着苏砚,陆清玄扶着沈青芜,阿福拎着布包跟在后面,往洗雪谷的方向走去。山路崎岖,风里还带着噬魂毒的余寒,可几人相互扶持着,脚步却很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沈青芜靠在陆清玄身侧,能清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她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归墟里有机关陷阱,外面有无影楼的追杀,可只要身边有这些人,她就什么都不怕。
洗雪录的秘密,归墟的真相,无影楼的阴谋,还有她的身世、陆清玄的毒……所有的谜团,都将在归墟之中,一一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