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夜荧惑,天下震动

车轮压过官道,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大秦制式的六马驾车,天子之尊,极尽威严。

车厢内,熏香缭绕。

嬴政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他并未休憩,而是在回味那盘惊心动魄的棋局。

李亦坐在他的对面,身形笔直,神态自若。

从云梦山到咸阳,数百里路途,这位新任的国师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局促与谄媚。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窗外的风景与车内的帝王,都与他无关。

“国师。”

嬴政的声音打破了沉静。

“陛下。”

李亦的回答简单而平静。

“你那三样神物,真能亩产千斤?”

嬴政的眼睛睁开,里面是深不见底的探究。

“陛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李亦没有直接回答。

“待到秋收,数字会给陛下一个答案。”

嬴政的指节停住了敲击。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能安抚他内心焦躁的承诺。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给了他一个需要等待的未来。

“好一个眼见为实。”

嬴政的嘴角扯出一个难辨喜怒的弧度。

“朕便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在全天下人面前,证明你的‘真实’。”

车厢外,传来了士卒的呼喊声。

“咸阳!——”

李亦撩开车帘的一角向外望去。一道黑色的巨龙卧于地平线上,那是咸阳的城墙。

高耸,厚重,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气势。

黑色的“秦”字大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每一个褶皱里都写满了铁与血。

这就是大秦的都城。

一个时代的绝对中心。

车队没有在城门处停留,径直驶入。

宽阔的驰道用青石铺就,街道两旁的建筑古朴而森严,行人与商贩纷纷退至路边,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李亦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他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不是来自嬴政,而是来自这座城市,来自这个庞大的帝国机器。

章台宫。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嬴政身后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他太年轻了。

一身简单的青色布衣,与这金碧辉煌、威严肃穆的大殿格格不入。

这就是陛下从云梦山请回来的“国师”?

一个毛头小子?

“诸位爱卿。”

嬴政坐上王座,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朕身边这位,乃鬼谷子先生的关门弟子,李亦。”

“自今日起,李亦便是我大秦的国师,位同上卿。”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国师?

位同上卿?

一个闻所未闻的年轻人,没有任何功绩,没有任何出身,凭什么?

一名官员从队列中走出,头戴高山冠,身着黑色朝服,正是丞相李斯。“陛下,国师之位,事关大秦社记,非同小可。”

李斯躬身行礼,语气恭敬,但话语里的质疑却毫不掩饰。

“不知这位李亦先生,有何经天纬地之才,可担此重任?”

嬴政面无表情。

“国师献上三样神物,可解我大秦缺粮之困,此功,够不够?”

李斯抬起头。

“陛下,臣未曾听闻世间有亩产千斤之粮。此事虚无缥缈,恐是方士之流的妄言,意图蒙骗陛下。”

他的话音落下,朝堂中响起一片细微的附和声。

显然,不信的占了大多数。

李亦向前一步,与李斯对立。

“丞相大人。”

他的声音清朗,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否有经天纬地之才,时间会证明。”

“至于那三样作物,究竟是神物还是妄言,也很简单。”

李亦转向嬴政,拱手道。

“请陛下划拨一块土地,再给我一些人手。”

“我不需要朝廷拨付一粒种子,只需给我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后,是真是假,亲自去看便知。”

他没有长篇大论地辩解,也没有引经据典地争论。

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也最有力的方式。

实践。

李斯被这番话噎了一下。

他准备了满腹的诘问,关于天命,关于农时,关于历法。

可对方根本不接招,直接釜底抽薪,要用事实说话。这让他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国师好气魄。”

另一名大臣走了出来,是御史大夫冯去疾。

“只是,若三个月后,此事被证伪,国师又当如何?”

冯去疾的语调比李斯更加尖锐。

“此事若为虚假,不仅是欺君之罪,更是动摇国本的大罪。”

“届时,国师准备用什么来承担这个后果?”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着李亦,等着他的回答。

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落入下风。

说自己能承担,是狂妄。

说自己不能,是心虚。

李亦笑了。

“后果?”

他反问。

“若此事为真,大秦再无饥馑之忧,百姓安居,国力鼎盛,万世基业固若金汤。”

“若此事为假,我李亦不过一介山野村夫,项上人头随时可以取走。”

“诸位大人,你们告诉我。”

“用我区区一颗人头,去赌一个万世江山,这笔买卖,难道不划算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和冯去疾的脸色都变了。

这个年轻人,竟将自己的生死与大秦的国运捆绑在一起,还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他不是在辩论,他是在赌。

用他自己的命,做最大的赌注。

这种气魄,这种疯狂,让这些在朝堂上浸淫多年的老臣都感到一阵心悸。

嬴政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种人。

一个敢于逆天,敢于用性命去豪赌未来的疯子。

“好!”

嬴政一拍王案,站起身来。

“说得好!”

“丞相!”

“臣在。”

李斯的心沉了下去。

“朕命你,从上林苑中划出百亩良田,交由国师支配。”

“再从少府工匠中,挑选百名精壮之人,听凭国师调遣。”

“所需一切,皆从内帑支出,不得有误。”

嬴政的声音不容置喙。

“朕,等着国师的答案。”

“也等着诸位爱卿,亲眼见证的时刻。”

李斯和冯去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中看到了不甘与凝重。

他们只能躬身领命。

“臣,遵旨。”

朝会散去。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章台宫,议论纷纷。

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是那个凭空出现的年轻国师。

没有人看好他。

一个骗子,一个疯子。

这是大多数人给李亦贴上的标签。

赵高低着头,如同一个影子,引着李亦走出宫殿。

“国师大人,陛下已为您备下府邸,请随奴婢来。”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一种谄媚的恭敬。

李亦没有理会他,而是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座威严的宫殿。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前方的路,不会平坦。

这便是咸阳城吗。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权力的味道。

“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