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推开那扇用报废舱门改造的家门，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他反手扣上沉重的门锁，动作熟稔地解开防护服的卡扣，一股混杂着机油和汗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防护服内侧已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黏腻难受，他随手将其挂在门边的金属挂钩上，露出里面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工装。
房间不大，墙壁是用废弃钢板拼接而成，角落里堆着各种分门别类的电子元件，一盏昏暗的应急灯悬在天花板中央，散发着摇曳的暖色光芒。
林一走到工作台前，从帆布包里掏出那块三级线路板，嘴角挂出一抹笑意，“今天运气不错，总共找到了两块一级线路板，和这块三级线路板。”
林一将三级线路板放回原来位置，又从帆布包里翻找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里面静静躺着几块大小不一的核晶碎片。
“苏晚晚，准备接收新处理器。”
他将工作台台灯的光圈拧到最小，一束冷白的光精准地打在掌心的旧处理器上。
“已进入待机模式，数据备份完成。”通讯器里的声音平稳无波。
林一用防静电镊子夹起一块浸过专用溶剂的无尘布，指尖稳如磐石，轻轻擦拭着处理器表面的氧化层——那层灰黑色的锈迹下，藏着密密麻麻的针脚，稍有不慎就会造成短路。
“针脚腐蚀率17%，需替换三号、十七号接口。”苏晚晚的声音从临时外接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待机模式特有的机械感。
林一点头，从零件盒里挑出两枚匹配的镀金针脚。他左手按住处理器，右手捏着微型电烙铁，烙铁头在酒精灯上燎过，镀锡瞬间融化成一颗晶莹的小球。
他手腕微颤，恰到好处地将锡球点在旧针脚根部，趁着高温迅速拔下腐蚀的接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接下来是核晶碎片的拼接。三块碎片大小不一，最大的那块边缘还带着崩裂的缺口。
林一拿出特制的导电胶，用牙签蘸取极薄的一层，均匀涂抹在碎片贴合处——这胶要涂得刚好能粘住碎片，又不能溢出堵塞能量通道，厚度误差不能超过0.5毫米。
他屏住呼吸，将碎片像拼拼图般对齐，然后用特制的金属夹固定，放在保温垫上烘烤。
保温垫的温度被精确控制在65摄氏度，这是导电胶固化的最佳温度，多一度会损坏核晶内部结构，少一度则无法激活粘性。
趁着烘烤的间隙，他开始处理新的芯片底座。底座是从一块报废的军用主板上拆下来的，接口比民用款多出三个能量槽。
林一用细锉刀打磨着底座边缘的毛刺，每一下都力道均匀，直到边缘光滑得能映出微光。
“核晶拼接完成，能量导通率92%。”扩音器里的声音提醒道。
林一取下金属夹，将拼接好的核晶小心翼翼地嵌入底座凹槽，然后用导线连接处理器与核晶——导线的长度必须精确到三厘米，太长会造成能量损耗，太短则会在震动时扯断接口。
他捏着导线两端，将线头拧成两股麻花状，再用锡焊固定，焊点圆润得像颗珍珠。
最后一步是封装。林一剪下一块超薄的石墨烯散热片，贴在处理器背面，再扣上定制的合金外壳。
外壳上有他特意钻的散热孔，孔径大小是根据核晶能量输出功率计算好的，能让热量刚好散发又不影响防辐射性能。
按下启动键的瞬间，他的心莫名提了一下。
蓝光闪过的三秒里，工作台的仪表指针疯狂跳动，能量读数从0飙升至89%，最终稳定在91%的数值上。
“能量循环建立，开始数据导入……”扩音器里的机械音逐渐褪去，先是染上一丝清润的底色，接着添了点灵动的尾音，最后定格成那道熟悉得让林一眼眶发热的声线：“升级完成，运算速度提升17%，语音模块优化完毕。”
林一放下工具，指腹轻轻摩挲着新处理器外壳上的散热孔。
刚才高度集中的注意力散去，后背才感觉到一层薄汗——给苏晚晚升级，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修理，更像是一场与过去回忆的精密对接。
不过一切都是值得的，林一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错，听起来顺耳多了。”
“顺耳就好呀。”苏晚晚的声音里裹着点软乎乎的笑意，像是怕惊扰了房间里的安静，“刚才看你换针脚时，手指比拆旧洗衣机主板稳多了，以前拆洗衣机你总说螺丝滑丝难弄呢。”
林一拿起擦布擦了擦指尖的锡渣，嘴角弯了弯：“给你弄零件，能跟拆那些破洗衣机比？”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新处理器的外壳，“不过17%还不够。你现在这传感器，还是从报废的家用清洁机器人上拆的，反应慢得像老掉牙的拨号器，拖了不少后腿。”
“传感器？”苏晚晚的声音微微扬起，带着点好奇的雀跃，“是上次你在城北换物市场看到的那种吗？比我现在这个小一半，上面还有蓝色纹路的？”
“嗯，”林一点头，目光落在工作台角落那堆标着“民用级”的零件上，“那种是工业级传感器，响应速度比你现在的快两倍多。
要是能换上，你运算速度至少能再提20%，到时候扫描电子元件的速度能快一倍，找线路板都能少走弯路。”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她轻轻的声音，像怕压坏了什么似的：“可是……那种传感器肯定不便宜吧？上次听老王头说，一块工业级的零件，能换好几整箱压缩面包呢。”
“贵是贵点，但值。”
林一拿起一块三级线路板，对着应急灯的光看上面的线路走向，“等把这几块板修好了换些水票，再去北边的换物市场多转几趟，说不定能碰上合用的。到时候你不仅能更快发现藏在零件堆里的好东西，连食铁兽的脚步声都能提前三秒预警，咱就不用总跟那畜生硬碰硬了。”
“三秒？”苏晚晚的声音里透着惊喜，“那我就能更早喊你躲开了！上次那只从背后扑过来，我喊出声时你都快被爪子扫到了……”
“所以才要换更好的传感器。”林一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等换了新的，你就能当我的‘顺风耳’，咱在这片废铁堆里也能踏实点。”
“那我现在开始攒数据好不好？”她的声音忽然亮起来，像落了颗星星在里面，“我把每天扫描到的信号都记下来，等换了传感器，就能知道快了多少啦。”
林一靠在工作台边，听着那道清润的声音，后背的薄汗似乎都变得清爽起来。
“好啊，”他轻声应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画着传感器的轮廓，忽然道：“晚晚，将来我一定会给你在这世界上最灵的智脑。”
“才不要最灵的，”苏晚晚的声音软下来，像只小猫，“只要我能一直陪着你就足够啦。”
林一的动作顿了顿，喉结轻轻动了动。应急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都融进了零件堆细微的金属碰撞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