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卡塞尔学院的邀请函

卡塞尔学院。

这个名字像一枚石子，投入路明非死水般的生活，激起持久的涟漪。

那晚之后，世界似乎又恢复了原样。

婶婶依旧会在清晨用高音喇叭轰炸他的耳膜，路鸣泽依旧霸占着电视看他的弱智动画，语文老师依旧会在他走神时，精准投掷粉笔头。

陈雯雯，依旧是他遥不可及的梦，老唐依旧会在QQ上，兴致勃勃地跟他讨论《怪物猎人》的新版本配装。

但路明非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条阴暗的小巷，那只狰狞的“锈蚀幼虫”，那个能随手放出电弧秒杀怪物的陈墨瞳，还有那碗他没怎么动、最终融化殆尽的芒果冰沙……

这些画面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他的记忆里，并且，时不时就在他发呆、写作业、或者听着老师讲“鲲之大”的时候跳出来，提醒着他：世界的背面，还存在着一个光怪陆离，危险与机遇并存的领域。

“混血种”、“龙骸”、“猎人”、“卡塞尔学院”……

这些词汇，在路明非的脑子里盘旋，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路明非你疯了吗？这根本不是我们该掺和的事！会死的，真的会死的！现在跑还来得及，就当是做了一场梦，醒来还能听见婶婶骂你为什么不买打折的酱油……”

可另一个更清晰的声音，像破开冰层的利刃，冷冷地反问：“然后呢？继续缩在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看着别人光彩夺目，等待着哪一天被彻底遗忘吗？”

这该死的“新地图”，明明散发着死亡和危机的气息，却也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它像是在对路明非发出终极的邀请函：“来吧，路明非，这里没有放弃这个选项，也没有你不行的预设立场，这里只有生存，或死亡。在这里，你或许，能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

所以，害怕是真的，腿肚子发抖也是真的，但在那片混合了恐惧、迷茫、与一丝被逼上梁山的狠劲的混沌深处，确实存在着那么一丁点的期待。

就像在游戏里，明知前方是新地图，会猫车无数次，但还是忍不住想踏进去看看。

平庸的安全，和可能粉身碎骨的精彩，在路明非的内心深处，其实早已做出了选择，他只是，还没习惯承认而已。

他又掏出了那个老旧手机，看了看那条来自未知号码，署名为“陈墨瞳”的短信：“保持开机，等联系。”。

简短的七个字，像一道悬在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处决，或者，是机遇。

“明非，你最近怎么了？老是魂不守舍的。”

课间，后桌用胳膊肘捅了捅路明非，“你是不是情场失意了？”他挤眉弄眼的，看向前排陈雯雯的方向。

路明非回过神来，扯出一个惯常的笑容：“失什么意啊，我连入场券都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

“又通宵猎龙了？我说你小子，技术那么好，干嘛不去参加个比赛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拿个奖，在陈雯雯面前露露脸。”

比赛？拿奖？路明非心里苦笑。

跟会要人命的“龙”比起来，游戏里的比赛算什么？

他现在面临的，可是一场关乎人生轨迹的“面试”。

“算了算了，我没那天赋。”他习惯性地自我否定，把“卡塞尔”和“混血种”这些词死死按在心底，不敢对外人透露半分。

这不是能拿来分享的事情，就像你不能跟圈养的家猪，描述野外狼群的凶险，它们只会觉得你在编故事。

下午放学，他照例去菜市场完成婶婶交代的采购任务。

这一次，他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些阴暗的角落和堆满废弃物的小巷，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会从哪个垃圾桶后面，蹦出一只“锈蚀幼虫”。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的分析周围环境，哪里可以作为掩体，哪里适合翻滚躲避，哪里可能有“武器”……

这该死的游戏后遗症，或者说，是生存的本能。

回到家，婶婶检查了路明非买的菜，照例挑剔了几句：“土豆发芽了，都不知道挑一挑”、“这青菜一看就不水灵”，然后指挥他去厨房帮忙洗菜。

路明非默默地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土豆上的泥土。

他看着水流，忽然想到陈墨瞳操控的那道蓝色电弧，那是截然不同的力量，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力量。

“路明非！发什么呆！水都溅出来了！做事毛手毛脚的！”婶婶的咆哮从客厅传来。

“来了来了！”他赶紧关小水龙头，收敛心神，继续扮演他那个有点迟钝，但还算听话的侄子角色。

晚饭后，他回到自己那个狭小的房间，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脑。

桌面背景依旧是《怪物猎人：世界》的宣传图，苍蓝星手持太刀，面对巍峨的古龙。

曾经，这是他全部的精神寄托和幻想世界，但现在，他看着屏幕上威风凛凛的猎人，心里却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

现实里的“狩猎”，似乎远比游戏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

他点开游戏图标，却迟迟没有进入任务，鼠标在图标上悬停了许久，最终，他叹了口气，关掉了游戏。

他打开浏览器，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卡塞尔学院”。

跳出来的结果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或者是一些名字相似的机构，没有任何条目，提到“混血种”或者“猎人”。

它就像一个被精心伪装起来的堡垒，对外展示着人畜无害的一面。

果然，没那么容易查到。

路明非靠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那个世界，就像被一层迷雾笼罩着，陈墨瞳是偶尔穿透迷雾投下的一束光，而他，还在迷雾之外徘徊。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路明非放学回家，在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白色信封。

信封的质感很好，上面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写着路明非的姓名和地址。

他拿着信封，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了一口气，才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制作精良、带着淡淡香味的信纸，以及一份像是简介一样的东西。

信纸上的字迹，是漂亮的花体英文：

“亲爱的路明非先生：

我们很高兴通知您，您已获准参与卡塞尔学院的入学资格面试。

鉴于您在潜在风险评估与本能反应测试（参考编号：CN-SL-007-锈蚀幼虫事件）中的表现，以及您独特的血统背景，我院古德里安教授，将亲自前往您所在城市，对您进行面试。

具体时间与地点将另行通知，请您保持通讯畅通。

随信附上卡塞尔学院简介一份，或许能帮助您更好地了解我们。

期待您的加入。

诚挚的，

卡塞尔学院招生委员会”

信纸从路明非微微颤抖的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他低头看着那份掉落的信函，又抬头看了看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和远处仕兰中学教学楼的轮廓。

本能反应测试？锈蚀幼虫事件？

原来，那根本不是偶遇？

那只怪物，甚至是陈墨瞳的出现，都可能是一场安排好的测试？！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一枚棋子，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走向一个未知的棋盘。

他蹲下身，捡起那份随信附带的“卡塞尔学院简介”。

精美的铜版纸上印着：

古老的城堡、郁郁葱葱的校园、穿着得体制服的男女学生，以及一些他似乎是古代龙形纹章的图案，看起来非常的精英。

命运的齿轮，开始咔哒作响了，而路明非，正被悄然的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