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丽晶酒店的面试

那通面试电话，是在一个周六的下午打来的。

路明非正窝在叔叔家那台老式电脑前，操控着猎人在永霜冻土与冰呪龙周旋，屏幕上寒气四溢，太刀的刀光与古龙的吐息交织。

这时，手机在桌上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号码，正是那个他所期待的未知号码。

路明非的手一抖，猎人一个失误，被冰呪龙的尾刺扫中，血条瞬间见底，屏幕上出现了“力尽倒下”的字样。

猫车了。

路明非看着灰色的屏幕，又看了看依旧在震动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般接了起来。

“喂？”他的声音带着点刚结束激烈战斗后的沙哑和心虚。

“路明非？”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点德式口音的中年男声，听起来彬彬有礼，与他想象中神秘学院教授的形象有些出入。

“是……是我。”

“你好，我是卡塞尔学院的古德里安教授。”对方的声音带着笑意，

“很高兴能与你通话，不知道你明天上午十点是否有空？我们希望在丽晶酒店的行政酒廊与你见一面，聊一聊关于学院和你未来发展的事情。”

丽晶酒店？

路明非知道那里，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酒店之一，据说里面喝杯白开水都贵得吓人。

“我有空。”他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就明天上午十点，丽晶酒店顶层行政酒廊见。期待与你的会面~”古德里安教授的语气热情，然后便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猎人的尸体和欢快跑来的艾露猫，感觉刚才那通电话，比冰呪龙的终极审判还要令他紧张。

第二天，路明非翻箱倒柜，找出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服。

一件蓝色条纹衬衫，和一条看起来还算笔直的卡其色裤子。

婶婶看他穿成这样，狐疑地问：“穿这么人模狗样的，要去哪儿？相亲啊？”

“没……学校有点事。”

路明非含糊地应付过去，在婶婶更加怀疑的目光中溜出了家门。

丽晶酒店旋转门光鉴可人，路明非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皇宫的乞丐。

巨大的水晶吊灯，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香氛的味道。

穿着熨帖制服的门童，为他拉开沉重的玻璃门，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但那眼神似乎在他那身寒酸的衣着上停留了半秒。

路明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按照指示牌，走向电梯厅。

电梯内部是镜面装饰，他看到了自己紧张到僵硬的脸，头发努力梳过，但依旧有几根不听话地翘着，他试图挤出一个镇定的表情，结果看起来更像是在抽搐。

顶层行政酒廊。

电梯门打开，空气中飘着咖啡香和淡淡的雪茄味，映入眼帘的是更加奢华的环境。

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寥寥几位客人坐在舒适的沙发里，低声交谈，举止优雅。

路明非局促地站在入口处，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您好，您是……路明非先生？”一位穿着合体西装的男士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是的，是我。”

“古德里安教授已经在等您了，请随我来。”

经理引领着路明非穿过酒廊，走向一个相对安静的靠窗位置。

他低着头，几乎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那里的两个人。

一个是头发花白、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有些皱巴巴的西装外套的老者，他正热情地朝着路明非挥手，脸上是兴奋笑容，这应该就是古德里安教授。

而另一个……

路明非的目光凝固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打领带，他的面容极其英俊，却冷硬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种美丽的金色，如同熔化的黄金，此刻，正平静地的注视着路明非。

是楚子航。

仕兰中学的神话，所有学生仰望的对象，此刻就坐在卡塞尔学院教授的旁边，沉默的凝视着路明非。

路明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举到半空的手也不知该继续挥还是该放下，最后只能讪讪地挠了挠头。

楚子航？他怎么在这儿？他和卡塞尔学院是什么关系？

这感觉太诡异了，就好像在火星上遇到了隔壁班的学霸，而且还穿着同一所学校的校服。

楚子航对于路明非来说，是仕兰中学的一个传说，是贴在光荣榜顶端照片里的人，跟卡塞尔这种听起来就像野鸡大学的国外学校，根本是两条平行线。

可现在，这条平行线不仅相交了，还打了个死结。

古德里安教授似乎没有察觉到路明非瞬间石化的状态，他站起身，热情地招呼：“路明非！欢迎欢迎！快请坐！这位是楚子航，你的师兄，也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

“楚子航……师兄……”

路明非机械地挪动脚步，在古德里安教授对面的沙发坐下，正好与楚子航面对面。他能感觉到那双金色眼眸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我……我叫路明非。”他小声地自我介绍，声音弱得像是蚊子哼哼。

楚子航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依旧没有说话。

古德里安教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光彩：“路明非！我们终于见面了！你知道吗？你的血统评级非常特别！我来向你介绍一下——”

他热情地张开手臂，手势隆重地指向了楚子航。

“这位，楚子航，我们卡塞尔学院的骄傲，超A级精英！他将作为你的面试官之一，也是你未来的学长！”

“轰”的一声，路明非感觉自己的脑壳里仿佛有口钟被撞响了，震得他晕头转向。

血统评级？超A级？

这些词单个拆开他都认识，可组合在一起从古德里安教授嘴里说出来，再配上楚子航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就显得格外魔幻。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路明非，一个在及格线挣扎的普通高中生，居然在跟仕兰中学的传奇人物讨论……“血统”？这比告诉他其实他是哈利波特还离谱。

“教、教授啊，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的血统挺普通的，我爸我妈都是普通人啊……”路明非说。

古德里安教授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谦虚之词，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着路明非的肩膀：“谦虚！太谦虚了！我们绝不会弄错！你的潜力，超乎你的想象！”

路明非被拍得一个趔趄，下意识的弓紧了脊背，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一边是热情洋溢、喋喋不休的古德里安教授，一边是沉默如冰山、眼神却带着无形压力的楚子航。

而路明非，则像个误入狼群的小羊羔，在巨大的信息量和更巨大的心理压力下，瑟瑟发抖，脑子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