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裁之日，与“叛逆者”的暗手

申诉材料递交后的第七天，天机阁的回复来了。

不是“裁决”本人，是另一个声音，同样冰冷，但多了几分不耐烦：

“申诉收到，但流程需要时间。‘文明仲裁庭’下一次开庭，是三个月后。这期间，天机阁的托管程序，不会停止。但考虑到申诉正在进行，我们可以暂缓‘强制托管’，改为……‘观察性托管’。”

“观察性托管？”顾维皱眉。

“意思是，”那个声音解释，“天机阁会派遣一支‘观察团’进驻你们的世界，监控你们的一切行为，评估你们的‘文明潜力’。观察期间，你们可以继续建塔，继续研究，但所有成果，必须向观察团报备。如果观察团认为你们在‘消极抵抗’或‘隐藏技术’，天机阁有权立刻执行强制托管。”

“观察团有多少人？”

“三千人。配备基础武装，但不会主动攻击——除非你们先动手。”

“观察期多久？”

“到仲裁结果出来为止。如果仲裁支持你们，观察团撤离，试炼期顺延。如果仲裁支持天机阁……观察团会立刻转为‘执行部队’，三小时内完成托管。”

条件苛刻，但比直接开战好。

至少，争取到了三个月的时间。

而且，观察团不会主动攻击，这意味着他们可以继续推进“薪火”计划，继续攻关技术。

“我们接受。”顾维说。

“明智。”那个声音说，“观察团三天后抵达。届时，请开放‘薪火’塔顶，作为观察团驻地。另外，你们的‘管理者’顾维，‘破界者’杨过，需作为人质，随观察团行动，确保你们不会轻举妄动。”

“人质？”杨过眼神一冷。

“这是底线。”那个声音不容置疑，“如果不接受，观察团不会降落，天机阁会直接执行强制托管。你们自己选。”

顾维和杨过对视一眼。

“我们接受。”顾维再次说道。

“很好。那么，三天后见。”

通讯切断。

“你真的要去当人质？”黄蓉急道，“万一他们翻脸……”

“他们不会翻脸。”顾维摇头，“至少仲裁结果出来前，不会。我们活着，比死了有用。我们死了，这个世界就彻底没有谈判的筹码了。他们留着我们，才能牵制住其他人。”

“可万一仲裁结果不利……”

“那就到时候再说。”顾维打断她，“现在，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星尘，申诉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递交了。”星尘说，“不过，我有个发现——天机阁内部，似乎有人在帮我们。”

“帮我们？”

“对。”星尘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我破解了天机阁的部分通讯记录，发现有几条信息，是在暗中引导‘裁决’提前验收的。而且，这些信息的发送者，权限很高，甚至可能在‘裁决’之上。”

“引导提前验收？”顾维皱眉，“这不是在害我们吗？”

“表面上是害，但……”星尘顿了顿，“提前验收，就给了我们申诉的理由。如果按原计划三年后验收，我们可能完不成所有指标，连申诉的资格都没有。而现在，我们至少可以申诉‘验收不公’。”

“你是说，有人故意给我们创造申诉的机会？”

“对。”星尘点头，“而且，我还发现，天机阁内部有一个秘密组织，叫‘叛逆者同盟’。他们反对‘托管’政策，主张让低等文明自由发展。我们的申诉材料，就是被这个组织的人，暗中加急处理，才能这么快进入仲裁流程的。”

顾维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杨过在天劫中看到的画面——那些帮助其他世界的“叛徒”。

“能联系上他们吗？”

“暂时不能。”星尘摇头，“他们的通讯加密等级太高，我破解不了。但我想，观察团里……可能有他们的人。”

“你的意思是……”

“观察团三千人，不可能都是天机阁的死忠。其中肯定有‘叛逆者’的卧底。我们要做的，是在观察期间，找到他们，和他们建立联系。然后……里应外合。”

“可怎么找？”杨过问。

“用‘道’。”顾维忽然说，“杨过，你的‘道’能感知到‘善意’和‘恶意’吗？”

“能。”杨过点头，“天劫之后，我对‘心’的感知，敏锐了很多。如果对方对我们有善意，我能感觉到。”

“那就好。”顾维说，“观察团抵达后，你暗中观察，找出那些对我们有善意的人。然后，想办法接触。但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三天后，观察团到了。

不是飞船，是三千艘小型飞行器，像一片银色的蜂群，从天空的裂缝中涌出，降落在“薪火”塔周围。

飞行器落地后，舱门打开，走出三千个穿着统一制服、面无表情的“人”。

他们看起来和人类很像，但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瞳孔是银色的，皮肤太过光滑，没有毛孔，而且所有人——无论男女，都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克隆人。”星尘低声说，“天机阁的底层士兵，都是用基因技术批量生产的。没有独立意识，只会服从命令。”

克隆人军队。

这意味着，想从这些人里找出“叛逆者”，更难了。

观察团的团长，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和士兵不同的银色长袍，胸前有一个复杂的徽章。他走到顾维和杨过面前，微微点头：

“我是观察团长，‘银翼’。奉‘裁决’大人之命，进驻此界。顾维，杨过，请随我来。”

“去哪？”

“塔顶。”银翼说，“从今天起，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塔顶观天台。我们会提供食宿，但禁止离开。另外，塔内的所有设施，包括‘光梯’，都将被我们接管。你们的人，可以继续在塔下工作，但未经允许，不得登塔。”

这是软禁。

顾维和杨过没有反抗，跟着银翼登上塔顶。

塔顶观天台，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指挥部”。中央是巨大的全息投影沙盘，显示着整个武当山的地形和人员分布。四周是各种仪器，闪着各色光芒。三十个克隆人士兵，手持武器，面无表情地站在各个角落。

“你们的房间在那边。”银翼指向观天台边缘的两个小舱室，“每天会有士兵送饭。有什么需求，可以提，但批不批准，看我的心情。”

“我们需要和下面的人通讯。”顾维说。

“可以。”银翼点头，“但所有通讯，都会被监听。如果发现你们传递敏感信息，通讯权限立刻取消。”

“明白了。”

顾维和杨过走进各自的舱室。

舱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没有窗户，但墙壁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外面的情况。

“开始了。”顾维对杨过低声说。

“嗯。”杨过点头，闭上眼睛，开始感知。

他的“道”，像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观天台的每一个角落，扫过每一个克隆人士兵，扫过银翼……

大部分人的“心”，都是冰冷的，空洞的，像机器。

但有几个，不一样。

在观天台东北角，一个正在调试仪器的士兵，他的“心”是温热的，有波动的，甚至……有一丝好奇。

在西南角，一个站岗的士兵，他的“心”深处，藏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对某种事物的向往。

还有银翼。

这个观察团长，他的“心”很复杂。表面是冰冷的，公事公办的，但深处，却有一丝……挣扎。

“三个。”杨过睁开眼睛，低声说，“东北角调试仪器的，西南角站岗的，还有银翼。他们三个，对我们有善意，或者说……至少不是纯粹的恶意。”

“能接触吗？”

“东北角那个，有机会。他负责仪器维护，每天会定时检查我们的舱室。西南角那个，太远了，接触不到。银翼……更难，他几乎不离开指挥台。”

“那就从东北角那个开始。”顾维说。

第二天，那个士兵果然来了。

他敲了敲顾维的舱门，用机械的声音说：“例行检查，请开门。”

顾维开门。

士兵走进来，开始检查舱室内的设施。他检查得很仔细，但动作有些僵硬，像在执行预设的程序。

“你叫什么名字？”顾维忽然问。

士兵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问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才说：“编号7439。”

“7439，”顾维重复，“你来这个世界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是第三批克隆人，生产出来后，经过三个月的训练，就被分配到观察团。”7439回答得很标准，但顾维注意到，他在说“克隆人”三个字时，眼神闪过一丝波动。

“你不喜欢当克隆人，对吗？”

7439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没有‘喜欢’或‘不喜欢’的权限。我是士兵，服从命令是唯一的天职。”

“可你有心。”顾维说，“我能感觉到，你的心，是活的。你在思考，在疑惑，在……挣扎。”

7439猛地抬头，银色的瞳孔盯着顾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曾是个‘程序’。”顾维说，“一个被设定好任务，按部就班执行的‘管理员’。但后来，我醒了。我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世界是什么，也知道了……我可以选择。”

“选择……”7439喃喃重复。

“对，选择。”顾维看着他，“选择服从，还是选择反抗。选择当工具，还是当人。”

7439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说：“观察团里，不止我一个‘觉醒者’。但我们不敢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回收’。回收的意思是……销毁。”

“觉醒者？”顾维心中一动，“像你这样的克隆人，有多少？”

“很少，不到百分之一。”7439说，“但我们在暗中联系，形成了一个小组织。我们给自己起名……‘破茧’。”

破茧。

破茧成蝶。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摆脱控制，获得自由。”7439说，“但我们不知道怎么做。天机阁太强大了，我们太弱小了。我们甚至不敢让其他觉醒者知道彼此的存在，只能通过一些暗号，确认身份。”

“银翼知道你们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7439摇头，“银翼是自然人，不是克隆人。他的立场，我们摸不清。但他对我们这些‘异常’的克隆人，似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顾维思索片刻，说：“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应该说，我们需要互相帮助。你们想获得自由，我们想摆脱托管。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们想怎么做？”

“首先，传递信息。”顾维说，“我们需要和塔下的人联系，传递一些……不能通过监听渠道传递的信息。你能做到吗？”

7439犹豫了一下，点头：“可以。我有检查仪器的权限，可以在仪器里留下加密信息。塔下的技术员，只要懂我们的加密方式，就能解读。”

“好。”顾维说，“其次，观察团里，除了‘破茧’，还有没有其他……‘叛逆者’？我是说，非克隆人的，天机阁内部的反对派。”

7439想了想，说：“有一个。是‘裁决’的副手，叫‘幽影’。他曾经是‘叛逆者同盟’的成员，后来被天机阁招安，但据说……心还在那边。这次观察团，他本来应该来的，但临时被调走了。不过，他在观察团里留了人。”

“谁？”

“银翼。”

顾维瞳孔一缩。

银翼？那个冷漠的观察团长？

“银翼是幽影的人？”

“不确定，但有迹象。”7439压低声音，“银翼的权限很高，甚至能绕过‘裁决’，直接向天机阁高层汇报。而且，他对克隆人‘觉醒者’的态度，太过宽容了。这不像一个纯粹的鹰派作风。”

“我知道了。”顾维点头，“谢谢你，7439。不，你有名字吗？真正的名字。”

7439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然后，是深深的悲哀。

“我没有名字。从被生产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只有编号。”

“那现在起，你有了。”顾维说，“叫你……‘启明’，怎么样？启明星，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预示着黑暗即将过去，光明即将到来。”

“启明……”7439——不，启明——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渐渐有了光。

“对，启明。”顾维微笑，“从今天起，你不是编号7439，你是启明。你是第一个，选择站在我们这边的天机阁成员。也是第一个，真正拥有自己名字的克隆人。”

启明深深看了顾维一眼，然后，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启明，愿意为您效劳。”

“不是为我，是为我们自己。”顾维纠正，“为了自由，为了未来，为了……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是。”

启明离开后，顾维靠在墙上，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步，走通了。）

（有了内应，有了信息渠道，甚至可能有了更高层的盟友。）

（这场看似绝望的战争，终于……有了一线曙光。）

他走到舱室门口，看向外面。

观天台上，银翼站在指挥台前，背对着他，看着全息沙盘，一动不动。

（银翼……你到底是敌是友？）

（幽影留下的暗子，还是……另有所图？）

顾维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天，都将步步惊心。

而这场关乎文明存亡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