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拍打着客店窗棂,屋内暖炉烘得暖意融融。
雪山派五人狼狈退走后,店里总算清净下来。三人围坐一桌,杨辰肩头的伤还隐隐作痛,却依旧把内襟里的山河剑谱按得稳稳当当。洛霜霜先替他换过一次药,动作依旧利落飒爽,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柔和。
百里默默擦拭着长剑,谪仙剑意收敛,整个人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沉静。
沉默片刻,洛霜霜先抬眼,看向杨辰护在胸口的位置,轻声开口:
“杨辰,这一路追杀不断,我一直想问——山河剑谱,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全江湖都疯了一样来抢?”
杨辰指尖转着丹青妙笔,动作一顿,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郑重。
“你们真要听,那这故事,可就长了。”
他压低声音,缓缓道来:
“山河剑谱,是三百年前昆仑派一位绝世前人所创,剑法包容天地、气吞山河,一出世便震动武林。后来,这剑谱被一个人得到——
那人凭此剑法,纵横江湖十余年,从无败绩,被世人尊为——剑尊易无尘。”
百里握剑的手微微一紧:“剑尊易无尘……我年少时听家师说起过这个名字。”
“没错。”杨辰点头,“数月前,易无尘的后人秘密找到我,托付我一件事——把山河剑谱原样送回昆仑派,免得落在奸人手里,掀起江湖腥风血雨。我这才接下这趟烫手差事。”
洛霜霜眉梢微蹙,又问:
“既然山河剑法如此无敌,易家后人为何不自己修炼?以他们的血脉,练成本就该傲视世间。”
这一问,连百里也抬眸看来,显然也好奇。
杨辰轻轻叹了口气:
“这正是最蹊跷的地方。易无尘临终前,留下过一条死规矩——后世易家子弟,永远不得修炼山河剑谱。”
“为何?”百里第一次主动开口追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杨辰微微一笑,故作挺胸,轻咳一声:
“这个时候,就该我这江湖百晓生发挥用处了。”
他语气沉了下来:
“易无尘当年,并非一帆风顺。剑谱现世,易家内部先乱了——兄弟相残、叔侄反目,就为了争夺这一本剑谱。易无尘为了护住剑谱、平息内乱,最后亲手斩杀了自己作乱的手足兄弟。”
“亲手……手刃亲人?”洛霜霜微微一震。
“是。”杨辰点头,“那之后,易无尘便说,此剑谱威力太大,人心太贪,是不祥之物。他不愿自家后人再被这股力量吞噬,重蹈覆辙,才立下那道铁律。”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炉火噼啪轻响。
一本天下第一的剑谱,背后竟是满门血泪。
洛霜霜看着杨辰,忽然难得露出一抹打趣的笑意,清冷的眉眼一弯:
“既然剑谱如此厉害,又无人管束,你为何不自己偷偷修炼?以你的资质,怕是早成绝顶高手。”
百里也看向杨辰,眼中带着几分询问。
杨辰却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坦荡得不像话:
“我可不练。我杨辰,已有家室,心有所爱,我的内人叫欧阳倩倩。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怕死。
我还想平平安安回去见她,可不想被这剑谱弄得众叛亲离、人人追杀。”
洛霜霜一怔,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
“贪生怕死,倒也实在。”
百里嘴角也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可洛霜霜下一句,又认真起来:
“既然怕死,你又为何要千里涉险,护送这剑谱?一路刀山火海,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杨辰脸上的玩笑彻底散去,他坐直身子,目光郑重而沉稳,一字一句道:
“因为当年,剑尊易无尘,对我杨家先祖有大恩。
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这趟路,再险,我也得走。”
一句话,让洛霜霜和百里同时肃然起敬。
洛霜霜望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敬重:
“原来如此。你看似风趣,实则重情重义。”
百里也轻轻点头,语气真诚:
“他是个很重承诺的人。”
杨辰被夸得一笑,又恢复了几分洒脱,看向两人,眼神无比认真:
“不过今日我也说一句——
若有一天,你们二位遇险,需要人千里赴死、并肩撑到最后,我杨辰,也会像护送这山河剑谱一样,为你们分忧,绝不退后半步。”
洛霜霜眼睛微微一亮,飒然一笑,冰剑在鞘中轻鸣:
“好!这个人情,我洛霜霜记下了。”
百里深深看了杨辰一眼,语气坚定,郑重承诺道:
“我二人本就情同手足,我会陪你完成这个约定。”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洛霜霜先开口,声音清冽而决然:
“这趟送剑之路,我陪你走到最后。”
百里亦点头,目光沉稳如岳:
“剑不到昆仑,我们不散。”
炉火跳动,映着三人的脸庞。
一本剑谱,一场风波,一夜长谈。
从陌路同行,到生死托付。
窗外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屋中已然深植的信任与默契。
杨辰握紧腰间软剑,又按了按胸口的剑谱,豁然一笑:
“好!有你们这句话,这江湖,咱们闯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