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牛渚擒枭

盛唐开元季年,海晏河清,文风鼎盛,然江湖草莽、江洋巨盗依旧潜藏山水险隘之间,祸乱行旅。

暮秋时节,江风如酒,霜染层林。诗仙李白辞却天山双侠,携生死义弟吴指南扁舟东下,顺大江奔流,过舒州,登皖山,一路览尽江南秋光,舟船缓缓驶入当涂地界。此地古称姑孰,山水清嘉,文脉绵长,是千载以来江左胜地,更兼牛渚矶(采石矶)雄峙江岸,绝壁临江,锁扼大江咽喉,为长江三矶之首,雄奇冠绝东南。

一叶乌篷轻舟破开粼粼江波,悠然行于楚江之上。舟头立着一袭白衣的李白,年方二十有六,面如朗月,目藏星河,腰间悬一柄霜雪龙泉剑,剑穗随江风猎猎翻飞。他半生仗剑远游,遍踏名山大川,诗名震彻天下,手中笔能写万古风月,腰间剑可斩世间不平,胸藏凌云浩然气,性存疏狂侠义心。

船尾立着吴指南,一身青布劲装,身形挺拔沉毅,筋骨紧实,眉宇间自带沉稳凛冽之气。他自蜀中便与李白结为异姓手足,相伴天涯,随李白遍历山河风霜,习得一身精湛青城剑术,沉稳缜密,攻守兼备,性情刚正嫉恶,最见不得市井蛮横、江湖凶徒祸乱苍生。二人一文一武,一狂一稳,心意相通,默契无双,闯荡江湖数载,从未有过嫌隙,江湖人称蜀中双侠。

连日泛舟江上,朝观旭日破江,暮看残阳铺水,二人一路吟诗作赋,论剑谈天,极尽江湖逍遥之乐。此日午后,轻舟驶入姑孰古渡。姑孰之地水土温润,街巷古朴,青石板路纵横交错,两岸民居临水而建,黛瓦白墙倒映碧水,渔舟点点,炊烟袅袅,一派太平悠然的江南水乡景致。

李白立在船头,放眼四望,见此地山不险峻而清秀,水不汹涌而悠长,民风淳朴,风物雅致,不由抚掌赞叹:“天下山水,江南最秀,姑孰一地,更是藏秀于寻常,隐雅于烟火,不负千古盛名!”

吴指南含笑点头:“兄长半生寻幽揽胜,遍阅九州山河,能得兄长赞誉,可见此地果然名不虚传。”

二人弃舟登岸,缓步漫步姑孰古街。街边酒旗迎风招展,茶楼人声悠悠,渔翁临江垂钓,稚子沿街嬉闹,商旅往来络绎不绝,一派盛世烟火气象。二人随性漫游,访古寻幽,览尽姑孰人文景致,待夕阳西沉,暮云垂江,方才折返舟中,解缆起航,往牛渚矶方向而去。

暮色渐浓,残阳沉入西山,漫天霞红浸染大江,滔滔江水翻涌金红浪涛,声势壮阔。行不数里,便见牛渚山横亘江岸,翠螺山郁郁葱葱,层林叠翠,山势蜿蜒。临江绝壁刀削斧劈,突兀江中,三面环水,扼守大江要道,此处便是千古闻名的牛渚矶,亦是后世盛誉的长江第一矶。

江水至此骤然收窄,激流撞击岩壁,翻涌滚滚漩涡,涛声轰鸣不绝,声势磅礴浩荡。相传古时有金牛出渚,故而得名牛渚,东吴年间掘石得彩玉,遂又名采石矶。此地绝壁临江,栈道蜿蜒,险峻非常,自古便是兵家必争、江洋盗匪潜藏作乱的险地。

小舟缓缓驶入牛渚江面,晚风骤起,吹散白日余温,带着江潮水汽,清冽扑面。两岸山林暮色沉沉,鸦雀归林,远山含黛,近水含烟,夜色缓缓笼罩千里大江。

李白凭栏而立,远眺苍茫江天,胸中诗意翻涌,朗声低吟:“牛渚西江夜,青天无片云。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

此句一出,江风和鸣,涛声相和,千古幽思尽付江天。吴指南立于身侧,静静聆听,待李白吟罢,轻声道:“谢公当年于此识才,千古传为佳话,今夜我兄弟二人泛舟于此,览江山胜景,亦是人生快事。”

月色渐升,一轮皓月高悬中天,清辉遍洒大江,江水镀满银霜,万里江天澄澈空明,无一丝纤云。远山如墨,近矶如璧,水光月色交相辉映,景致绝美壮阔。二人见夜色绝佳,风光无双,便令船家落锚停舟,夜泊牛渚,待明日清晨登采石矶揽胜。

舟中备得浊酒小菜,二人对坐畅饮,谈诗论剑,叙江湖趣事,忆天涯行途。李白性情疏狂,酒入豪肠,七分酿成月光,余下三分啸成剑气,谈及江湖道义、世间不平,双目炯炯有神:“我辈仗剑天涯,遍历山河,非只为览风月、醉烟霞,更当以三尺青锋,守一方安宁,扶弱济困,除却奸邪,方不负这身武艺、一腔肝胆!”

吴指南举杯应和:“兄长所言极是!侠之大者,不在于纵横江湖、扬名立万,而在于心存正义,见恶必除,见弱必扶,纵使江湖路远,风雨兼程,亦不改赤子本心!”

二人举杯相碰,浊酒入喉,侠义满腔。江风习习,月色溶溶,涛声阵阵,本该是静谧悠然的江夜胜景,殊不知,这片险峻江矶的幽暗山林绝壁之间,正藏着一头嗜血凶煞的江上恶狼。

此地名声险要,江面湍急,舟船往来繁多,却也成了江洋大盗藏匿作乱的绝佳之地。多年来,有一独脚巨盗盘踞采石矶、牛渚江域,横行长江百里水面,劫掠商旅舟船,残害往来行客,凶名赫赫,人尽畏惧。

此盗绰号混江龙蔡一眼,乃是江湖亡命凶徒。年少作恶,斗殴断去左腿,仅剩右腿,故而人称独脚大盗;其右眼早年被仇家所伤,目生白翳,视物模糊,唯独左眼精亮毒辣,阴鸷狠戾,是以得名蔡一眼。此人身量七尺开外,身形魁梧凶悍,肤色黝黑,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额角斜劈下颌,面目狰狞可怖,望之令人胆寒。

蔡一眼自幼混迹江湖,不学正道,专练阴狠诡诈的江上邪功,熟稔水性,深谙江矶地形,于激流险滩、绝壁暗礁之间来去自如,迅捷如风。他惯用一柄三尺鬼头弯刀,刀法暴戾狠绝,招招致命,更兼独脚身法诡异刁钻,借力江水、岩壁之势,起落腾挪迅捷无比,寻常数十名官差、江湖武夫近不得其身。

数年以来,蔡一眼纠集数名亡命之徒,盘踞采石矶幽暗岩洞之中,昼伏夜出,专挑夜泊江中的商旅小舟下手。劫掠财物之后,轻则伤人夺货,重则沉舟害命,江面之上,已有数十起命案出自其手。过往商旅、沿岸百姓闻其名无不色变,官府数次派兵围剿,皆因江面险峻、岩洞隐秘、其身法诡诈狡猾,次次无功而返,致使这混江龙愈发猖獗霸道,横行无忌。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江风渐急,涛声愈烈。

忽闻上游江面传来一阵凄厉呼救之声,刺破静谧江夜,绝望惨烈,令人心惊。

“救命!江上有盗!劫船杀人了!”

呼救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刀剑撞击之声、歹徒狞喝之声、船板碎裂之声,在滔滔江涛之中格外刺耳。

舟中李白、吴指南闻声神色骤变,瞬时敛去闲谈笑意。

李白目光凌厉,望向呼救传来的上游江面,沉声开口:“深夜江港,竟有凶徒作恶,残害百姓,定是江洋盗匪作祟!”

吴指南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微微出鞘,寒芒乍现,眉宇间满是凛然杀气:“兄长,救人要紧!江湖恶徒仗险行凶,残害无辜,我辈岂能坐视不理!”

话音未落,二人已然心意相通。多年手足相伴,并肩行侠,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意。李白放下酒盏,起身立在船头,白衣猎猎,一身浩然正气荡然生出;吴指南踏步船舷,身姿挺拔,劲装肃然,周身蓄满攻防之势。

船家吓得面色发白,连忙劝阻:“二位公子万万不可!这江面作恶的是独脚大盗混江龙蔡一眼!此人凶戾无比,刀法歹毒,官府都拿他不住,过往武夫多有丧命,夜色深沉、江面险恶,万万不可冒险啊!”

李白淡然一笑,目光坚定:“江湖之上,恶徒横行,若人人畏险避祸,苍生何以安宁?我二人仗剑天涯,本就为除暴安良,今日撞见,绝无袖手之理!”

吴指南沉声补充:“船家安心,我兄弟二人纵横江湖数载,寻常宵小,不足为惧!”

言罢,二人不再迟疑,身形一纵,借着江风舟势,双双跃出乌篷小舟,利用从巫山大侠水上漂那里学来的轻功踏浪术,踏着起伏翻涌的江面浪花,借力轻点水波,身形飘逸如鹤,迅捷如风,朝着打斗呼救的江面疾驰而去。

月色清辉之下,只见上游江面一艘载货商船已然被三四名蒙面盗匪团团围住。船板断裂,桅杆倾斜,数名船工、客商倒在血泊之中,哀嚎不止,鲜血浸染江水,随波漂流。

为首作恶者,正是独脚大盗混江龙蔡一眼!

他单脚立于商船船头,身形稳如磐石,丝毫不惧江面颠簸。手中鬼头弯刀寒光凛冽,刀身染满猩红鲜血,面目狰狞扭曲,仅剩的一只左眼凶光毕露,死死盯着蜷缩在船角的几名无辜客商,口中发出桀桀狞笑,暴戾凶狠至极。

身旁数名匪党手持钢刀、铁棍,肆意打砸劫掠,威逼客商交出所有钱财衣物,稍有不从,便是一顿狠打,手段残忍,毫无底线。

“统统把财物交出来!敢藏私、敢反抗,今夜尽数沉江喂鱼!”蔡一眼声如洪钟,粗哑暴戾,独脚在船板上重重一踏,整艘商船剧烈摇晃,江水翻涌四溅。

一名年迈客商跪地哀求,恳请盗匪留一线生机,蔡一眼双目一厉,弯刀骤然劈出,寒光一闪,便要重创老者。

就在这生死刹那,一道清朗断喝破空而来,震彻江天:“恶徒住手!光天化日、皓月当空,竟敢在牛渚江面行凶作恶,残害无辜,当真目中无天、心中无法!”

声如惊雷,正气浩荡,压过滔滔江涛。

蔡一眼弯刀骤然顿住,猛地转头望向声源之处。只见月色之下,两道身影踏浪而来,一白衣、一青衫,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双剑含霜,正气凛然,宛若江上谪仙、人间侠士。

正是李白与吴指南!

蔡一眼眯起独眼,上下打量二人,见二人看似文人雅士、寻常武夫,并无凶煞悍态,顿时嗤笑一声,满脸不屑狂妄:“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酸儒小子?竟敢管你蔡爷爷的闲事!牛渚江面便是老子的地界,老子杀人劫财,天经地义!识相的速速退去,饶你们两条小命,若是不知好歹,今夜便让你们双双沉江,葬身鱼腹!”

其手下匪党也纷纷叫嚣起哄,手持兵刃围拢上前,凶态毕露。

李白立于江面浪尖,白衣随风翻飞,目光冷冽如霜,字字铿锵:“江湖行走,各安本分,求财有道,作恶有报!你盘踞江矶,经年劫掠商旅、残害生灵,罪孽滔天,恶贯满盈!今日我兄弟二人途经此地,便要替天行道,收你这江上凶徒,还牛渚江面一世安宁!”

“哈哈哈!替天行道?”蔡一眼猖狂大笑,面目愈发狰狞,“区区两个后生,也敢在老夫面前大言不惭!老夫纵横大江数十载,斩杀的江湖武夫、江湖侠士不计其数,就凭你们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想擒我混江龙?简直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蔡一眼不再多言,独脚猛地发力,身形骤然窜出。独脚身法诡异刁钻,借力江水浮力、船板弹力,身形起落迅捷,手中鬼头弯刀裹挟凛冽劲风,带着嗜血寒芒,直劈李白面门。刀势凶悍霸道,快如闪电,刀风凌厉刺骨,裹挟数十年凶煞戾气,寻常武夫见之早已胆寒溃散。

这一刀,便是蔡一眼赖以横行大江的绝杀招式,暴戾刁钻,招招锁命!

面对迅猛袭来的凶刀,李白神色淡然,不慌不忙。他自幼习剑,师从名家,半生游历江湖,剑法飘逸灵动,不拘一格,剑势随心而动,兼具文人洒脱与侠者凌厉,攻守自如,变幻无穷。

只见他手腕轻抖,腰间龙泉长剑铮然出鞘,一道雪白寒芒划破月色江夜,剑花错落,行云流水,不疾不徐,精准无比地格挡在弯刀之前。

“铮——!”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花四溅,凛冽劲气四下翻涌,掀起阵阵江风。

蔡一眼只觉一股绵柔却磅礴无匹的剑气顺着弯刀扑面而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剧痛,魁梧身形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单脚在船板上连连点地,方才稳住身形。

他满脸惊骇,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名看似文雅的白衣书生,剑法竟如此精妙浑厚,内力绵长深厚,远胜寻常江湖武夫!

未等蔡一眼回过神来,身侧吴指南已然身形疾动。青衫翻飞,长剑出鞘,剑光凛冽如寒星,身姿沉稳凌厉,直袭蔡一眼下盘破绽。

吴指南深知蔡一眼是独脚残身,身法虽诡诈迅猛,却终究根基有缺,下盘是其最大短板与破绽。他剑法沉稳扎实,攻守有度,专攻敌人破绽短板,招式简洁凌厉,招招精准致命。

一刚一柔,一狂一稳,一灵动一沉凝!

李白剑势飘逸大开,纵横开合,剑气浩荡,正面牵制蔡一眼主力攻势,化解其暴戾刀势;吴指南贴身游走,寻隙进击,专攻破绽,锁其身法、制其退路。

正是二人闯荡江湖、屡破强敌的绝世绝技——青莲双剑合璧!

多年生死手足,心意相融,剑法互通,攻守互补,进退同步,毫无半分疏漏。一人正面御敌,一人侧翼突袭,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混江龙蔡一眼死死困在中央。

蔡一眼脸色骤变,终于收起狂妄轻视之心,独眼之中满是凝重惊惧。他纵横大江十载,历经无数恶战,从未遇过如此默契精妙、攻守无解的双人剑势!

他怒吼一声,凶性彻底迸发,独脚在船板上疯狂腾挪躲闪,手中鬼头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霍霍,劲风呼啸,拼死抵挡双剑攻势。刀势依旧暴戾凶狠,招招搏命,奈何双剑配合太过精妙,剑气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前招未破,后招已至,层层压制,步步紧逼。

李白剑势潇洒飘逸,进退自如,剑气浩荡如江涛,时而轻如流云,时而重如惊雷,以浩然剑气压制蔡一眼满身凶煞戾气;吴指南剑招沉稳缜密,寸步不让,精准封堵其所有躲闪退路,剑刃频频逼近其周身要害,专破其诡诈身法。

江风呼啸,月色飘摇,江面之上,刀光剑影交织纵横,寒芒映彻满江月色。

蔡一眼凭借多年搏杀经验与诡诈身法,拼死缠斗,奈何双剑合璧威力无穷,攻守无懈可击。他独脚发力终究耐久不足,身法渐渐迟缓,呼吸愈发急促,额角冷汗密布,心中惊惧渐盛。

他手下数名匪党见状,连忙持刃上前助战,想要围攻二人,解救头目。

吴指南早有防备,余光一瞥,手腕抖剑,数道凌厉剑气瞬间扫出,精准逼退一众匪党,剑气凌厉,划伤数人臂膀,匪党惨叫连连,不敢再贸然上前,只能远远观望,心惊胆寒。

李白朗声笑道:“宵小喽啰,不堪一击!今日只诛首恶,余党若弃刀投降,可免一死!”

一众匪党本就胆怯,见状更是不敢妄动,战意全无。

战场之上,蔡一眼压力剧增,孤身对抗青莲双剑,节节败退,破绽百出。

激战百招过后,蔡一眼体力透支,身法大乱,弯刀格挡渐渐无力,满身破绽尽数暴露。

吴指南抓住转瞬即逝的绝佳战机,身形陡然下沉,长剑贴地疾扫,精准劈向蔡一眼唯一立足的右腿脚踝,剑势迅猛刁钻,封其立足根基!

蔡一眼大惊失色,慌忙提脚躲闪,身形骤然失衡,立足不稳,身形踉跄歪斜。

就在这一瞬破绽!

李白身形凌空而起,白衣翩飞,宛若月下谪仙,手中龙泉长剑凝聚周身内力,剑气暴涨三尺,清冽浩然,携千钧之势,一招飞流直下,自上而下,直劈而下!

“噗嗤!”

剑刃精准落在蔡一眼肩头,剑气凌厉,瞬间穿透其衣衫皮肉,剧痛席卷全身。蔡一眼惨叫一声,手中鬼头弯刀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掉落船板之上。

吴指南顺势上前,长剑抵住其咽喉要害,剑尖寒光凛冽,寸寸锁命,厉声喝止:“恶徒!束手就擒,再敢顽抗,定斩不饶!”

蔡一眼单脚跪地,肩头鲜血汩汩流淌,浸透衣衫,剧痛难忍,浑身战栗,独眼之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却再无半分反抗之力。纵横大江、无人能制的混江龙,今夜终究被困于双剑合璧之下,彻底落败。

一众匪党见头目被擒,彻底吓破肝胆,纷纷丢弃兵刃,跪地俯首,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有半分异动。

李白收剑立直,白衣不染纤尘,唯有眼底凛然正气依旧浩荡。他俯视跪地的蔡一眼,沉声说道:“你作恶经年,劫掠无数,害命颇多,罪孽深重,天地难容!今日我兄弟二人不斩你,非是姑息罪恶,而是留你性命,交由官府审判,依法治罪,以正国法,以慰亡魂!”

言罢,二人联手上前,取过匪党绳索,将混江龙蔡一眼牢牢捆缚,又将一众残余匪党尽数制服,一一捆绑归案。

遇险获救的商船客商、船工纷纷起身,对着李白、吴指南躬身叩拜,热泪盈眶,连连道谢:“多谢二位侠士出手相救!若非二位仗义相助,我等今夜尽数丧命江底!二位高义,恩同再造!”

李白连忙扶起众人,温声宽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本分,无需多礼。此后诸位行船江上,务必谨慎小心,早行早泊,避离险滩恶地。”

安抚完众人,夜色已深,皓月西斜,江涛依旧,却再无凶戾杀伐之气,只剩清风明月、滔滔江水,静谧安然。

二人叮嘱商船众人妥善收拾残局、救治伤者,随后押解一众盗匪,返回牛渚矶渡口,连夜送往当涂县衙。

县衙官吏听闻横行大江数年的独脚大盗蔡一眼被擒,又惊又喜,连夜升堂审讯。经查证,蔡一眼身负数十桩劫掠命案、百余起劫掠案,罪证确凿,供认不讳。官府当即依法收押一众匪党,公示罪状,择日严惩,沿江百姓、往来商旅听闻喜讯,无不拍手称快,奔走相告。

一夜风波尽数平息,牛渚江面重归太平。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晓雾初开,万里澄澈。李白与吴指南辞别县衙官吏与一众百姓,重返舟船,再度泛舟江上,登临采石矶绝顶。

立于翠螺峰顶,俯瞰万里大江,江水滔滔东去,千帆竞发,百舸争流。两岸青山含翠,朝晖铺江,长空辽阔,气象万千。历经一夜除恶安良之事,再望壮丽江山,更觉山河壮阔,人间值得,侠义不负,初心不负。

李白凭高远望,心胸豁然开朗,豪情万丈,昨夜除恶之快、今朝江山之壮、江湖侠义之真,尽数涌上心头。半生天涯仗剑,半生诗酒风流,以笔写山河,以剑护苍生,便是此生最大快意!

吴指南立在身侧,眺望锦绣山河,轻声感慨:“江山壮丽,风月无边,唯除尽奸邪,守得太平,方能不负这万里河山、盛世人间。”

李白颔首含笑,目光灼灼望向滔滔大江,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自此,蜀中双侠夜泊牛渚、擒灭江洋巨盗混江龙的侠义事迹,便随着滔滔大江流水,传遍当涂、流于江左,成为盛唐江湖一段千古侠义佳话,与牛渚风月、采石江涛一同,岁岁流传,生生不息。

正是:

楚江万里抱层峦,牛渚风高夜未阑。

绝壁涛生吞浩月,寒矶雾起隐凶顽。

双飞剑影清尘俗,一侠丹心护宇寰。

除却江氛平险浪,清风载酒阅千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