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地面还在震颤。
林辰单手撑住操作台边缘，稳住身体，目光紧锁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雷克斯站在控制台正中央，双手已经嵌入了水晶基座两侧的凹槽，十根手指的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金属纹路向下流淌，汇入水晶底部的能量导管。
那些血珠一接触导管，就发出一阵刺耳的嘶鸣声，像是烧红的铁块落入冷水。
“雷克斯，住手。”林辰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一阵松动的嘎吱声，“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碰什么。”
雷克斯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耸动，像是在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扭曲兴奋：“不知道？我比谁都清楚。这东西里面的能量，足够让一整支舰队在跃迁通道里烧上十年。”
“你只会把它烧光。”林辰的手指摸向腰侧的纳米工具包，金属扣的触感冰凉而坚硬，“水晶里的能量不是燃料，是这座遗迹的稳定核心。你抽走它，整个海底构造都会崩溃。”
“那就让它崩。”
雷克斯猛地转过头，林辰这才看清他的脸。从眼眶到嘴角，青黑色的血管像蛛网一样浮出皮肤表面，在控制室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的眼白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瞳孔却像针尖一样缩成一点，那种眼神林辰见过——在战场上，在那些被精神控制装置烧坏大脑的士兵眼睛里。
这不是雷克斯。
至少不完全是。
“水晶里的意识已经侵蚀了他。”星灵的声音从林辰耳边的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比平时更轻，像是在刻意压低，“那不是什么远古科技核心，是某种精神聚合体的载体。雷克斯的精神防线已经被突破了百分之六十三，他听不见任何劝告。”
林辰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臭氧味浓得呛人。他看见雷克斯身后的水晶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一条条细密的光纹从底部向上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苏醒。
控制台左侧的仪表盘猛地跳了一下，数字狂飙到红色区域后又跌回零。紧接着，整座控制室的地面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金属板发出刺耳的扭曲声，一片片灰尘和锈屑从接缝处簌簌落下。
“星灵，地壳稳定度还有多少？”
“环太平洋地震带监测站的数据显示，本区域地壳应力已经达到临界值的百分之七十八。如果水晶能量被强行抽离，会在三分钟内引发连锁反应，七座海底火山同时喷发，整个星球的海洋循环系统将被彻底破坏。”
林辰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他看了一眼雷克斯的手指，那十根手指上的血珠渗出的速度越来越快，已经不再是滴落，而是顺着手指流下来，在操作台上汇成一小滩。水晶的裂纹扩展得更快了，从底部蔓延到中部，内部的蓝色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被搅动的湖水。
雷克斯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他的嘴角却咧得更开，露出一个完全不符合他正常表情的扭曲笑容：“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这就是力量！什么狗屁联邦，什么帝国巡洋舰，等老子出去，全他妈给你们炸成灰！”
他猛地一用力，双手更深地嵌入凹槽，水晶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林辰不再犹豫。
他弯腰抽出腰间的纳米工具包，在指尖弹出一个微型控制面板，三根细如发丝的纳米探针从工具包侧面弹出，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他需要在雷克斯彻底抽走水晶能量之前，切断他和水晶之间的能量连接——不是物理层面，而是精神层面。
“星灵，帮我定位水晶能量输出的主要通道。”
“已经标记。”林辰的视野左下角，一个半透明的能量流向图浮现出来，三条粗大的蓝色光脉从水晶底部延伸出来，穿过操作台，直达雷克斯的双手。光脉的末端已经和他的神经系统交织在一起，像树根一样扎进了他的手臂骨骼。
“光脉的节点在桡骨中段，距离表面约两厘米。”星灵的声音依然冷静，“如果你切断的位置出现偏差，雷克斯的双手会彻底坏死。”
林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三条光脉的交汇点。纳米探针的尖端亮起微弱的蓝光，他蹲下身，将探针贴着操作台边缘插入，金属外壳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就在这时，雷克斯突然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辰。他的嘴角还在抽搐，但声音却变得异常平静：“林辰，你他妈是不是觉得，你能救得了所有人？”
林辰的手微微一滞。
“你救不了。”雷克斯的嘴角咧得更开，露出了牙龈，“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完，控制室的地面猛地塌陷了一块。林辰脚下的金属板突然向下倾斜，他整个人失去平衡，手中的纳米探针擦着操作台边缘滑了出去，在金属表面划出一道火光。
林辰在倒下的瞬间抓住操作台的边缘，身体悬在半空中。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塌陷的洞口里能看到翻涌的红色岩浆，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他脸颊发疼。
“别浪，猥琐发育。”林辰在心里骂了一句，使劲一拉，把自己拽回操作台表面。
但这一瞬间的耽搁，足够雷克斯完成最后一步。
水晶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大块大块的碎片从表面剥落，掉在操作台上摔成粉末。内部的蓝色光芒迅速收缩，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从碎片中脱离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雷克斯松开双手，血淋淋的手指伸向那颗晶体。
林辰扑了出去。
他整个人撞在雷克斯的腰侧，两个人一起摔倒在操作台上。雷克斯的手擦着晶体边缘抓了个空，林辰趁机翻身压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捡起掉落的纳米探针，对准他小臂上的能量节点扎了下去。
探针刺入皮肤的瞬间，雷克斯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高频尖叫。三条光脉从探针插入的位置爆发出刺目的蓝光，然后迅速暗淡下去，像是被掐断的电缆。
雷克斯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秒，然后像断了线一样瘫软下来。
林辰顾不上查看他的状态，他翻身爬起来，目光锁定那颗悬浮的晶体。晶体表面的光芒开始变得柔和，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吸引，缓缓朝林辰飘过来。
“别碰它！”星灵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它里面还有意识残片！”
但林辰已经来不及躲了。
晶体像融化的水一样，在接触到林辰指尖的瞬间，化成一团蓝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渗入皮肤。一股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再到肩膀，最后汇聚在胸口的位置。
他听见一声深沉的叹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自己身体内部响起。
然后，地面彻底塌了。
控制室的天花板碎裂成大块大块的金属板，砸在操作台上，把雷克斯的身体埋了进去。林辰脚下的地板也裂开了，他整个人向下坠落，在最后一刻伸手抓住了一根裸露的管道。
管道在手里快速变热，烫得他掌心的皮肤发疼。
“星灵，找条路！”
“左侧三十度，有一根承重柱，柱体表面有维修通道入口。”
林辰咬牙荡了过去，脚尖在柱体上蹬了一下，整个人翻进了维修通道。通道内壁的金属已经锈蚀得很严重，脚下的踏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身后的控制室彻底塌陷，岩浆从裂缝中涌上来，照亮了整个空间。
林辰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雷克斯的影子。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那是地壳结构在剧烈变动时发出的声音。林辰握紧拳头，感受着胸口那团冰凉的能量正在缓慢地融入他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团能量会带来什么后果。
但至少，他阻止了星球的毁灭。
至于雷克斯——林辰的目光沉了沉——如果他还在那片废墟里，那就只能祝他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