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假面拆局,铜镜封魂

“公子——!“

呼声裹着风雪撞进墓室,带着哭腔,带着急切。

沈砚尘猛地转身。

白影扑来,鬓发散乱,衣襟沾血,正是阿筠的模样。她张开双臂,直直扑进他怀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要寻他撑腰。

可沈砚尘没有接。

他身形微侧,指尖并起,轻轻点在来者肩井穴上。

“你不是阿筠。“

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对方脸上。

“阿筠“的身形骤然一僵。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惊慌失措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柔的笑。指尖在脸上轻轻一抹,揭下一层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面如冠玉的脸,眉眼间三分风流,七分阴鸷。

慕容燕。

“沈公子好眼力。“他将人皮面具随手丢在地上,折扇轻摇,“我还以为,至少能抱你一下。“

沈砚尘眉头微蹙:“真的阿筠呢?“

“在外面的岔道里。“慕容燕笑盈盈的,“我布了个小小的机关阵,够她折腾半个时辰。不过沈公子放心,我暂时还舍不得杀她——毕竟,她可是你的软肋,不是么?“

他说着,目光越过沈砚尘,落在墓室中央那面巨大的青铜镜上。眼神瞬间变得灼热,像饿鬼看见了供奉千年的血食。

“沈忘机好大的手笔……“慕容燕轻声道,“活死人墓的最深处,不是棺椁,是一面镜。世人都说他死了,原来……他把自己封在了镜子里。“

“慕容家的小子,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李秋水拂尘一摆,寒气扑面。她一步步走上前,白纱下的眼神冷得像冰,“三十年前你师父慕容恪盗我灵霄派武学,这笔账,今日正好算算。“

“李秋水前辈。“慕容燕折扇轻点下颌,笑容不变,“晚辈今日没空陪前辈叙旧。这铜镜,我要定了。“

“就凭你?“

“就凭我。“

慕容燕话音刚落,墓室角落的阴影里,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笑。

黑袍人缓步走出,青铜面具泛着幽冷的光。耶律玄骸。他胸口的衣袍还破着,是方才沈砚尘那一掌留下的痕迹,周身的尸气却比之前更盛,像刚从尸堆里爬出来。

“还有老夫。“

他站到慕容燕身侧,两人一左一右,尸气与剑气交织,将沈砚尘三人的退路封死。

“沈公子,“耶律玄骸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器,“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第四尸,随老夫回大辽,封你护国大法师。否则——“

他爪尖泛起幽黑的光:“今日,你们都得死在这。“

虚名攥紧了半截竹杖,挡在沈砚尘身前。腿肚子在打转,却硬着头皮道:“你……你们休想!小僧……小僧会保护沈施主!“

“就凭你?“慕容燕嗤笑。

“凭我!“

李秋水暴喝一声,拂尘化作万千银丝,直取慕容燕!北冥真气全力催动,墓室温度骤降,石壁上凝出一层白霜。她恨慕容氏入骨,一出手便是杀招。

“前辈好兴致!“慕容燕折扇一展,斗转星移全力施展,将拂尘的劲力一一引偏。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劲风四溢,打得墓室里碎石横飞。

“上!“

耶律玄骸低喝一声,抬手挥出两道黑气。黑气在空中扭曲成两只骷髅头,张着嘴咬向沈砚尘和虚名。

“虚名师父,守住左边!“

沈砚尘沉声吩咐,流云剑出鞘。众生境的金光从剑身漫开,像一道温润的光盾,迎上其中一只骷髅头。“滋啦“一声,黑气撞在光盾上,像冰雪遇沸水,瞬间消融大半。

另一边,虚名就狼狈多了。

他举着竹杖去挡另一只骷髅头,竹杖瞬间被黑气腐蚀掉半截。黑气余势不衰,直扑他面门。虚名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闭目抬手,体内灵霄派七十年北冥真气自主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冰墙。

“咔嚓——“

骷髅头撞在冰墙上,撞得粉碎。

虚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他……他居然挡住了?

“发什么呆!“沈砚尘的声音传来,“运功护住心脉!他还有后招!“

话音未落,耶律玄骸已经动了。

黑袍鼓胀,尸气翻涌,整个人像一具炸开的棺材。双爪泛着墨黑的光,直取沈砚尘天灵盖!他看出来了,沈砚尘是关键,杀了他,第四尸便唾手可得。

沈砚尘横剑格挡。

“铛——“

爪剑相撞,沈砚尘只觉得手臂一麻,一股腐臭的尸气顺着剑脊往上爬,像无数细小的虫子,要钻进经脉里去。他闷哼一声,众生境内力全力催动,金光顺着剑脊反推回去。

两人僵持在原地。

耶律玄骸的力量越来越大,尸气越来越浓。沈砚尘的白发被尸气吹得向后扬起,脸色渐渐泛白。众生境虽能净化尸气,可耶律玄骸的尸气积了几十年,像无穷无尽的黑海,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的光盾。

“沈小子,撑住!“李秋水那边瞥见这边的险境,想要过来支援,却被慕容燕死死缠住。慕容燕的斗转星移最擅缠斗,李秋水功力虽高,一时竟脱不开身。

“嘿嘿嘿……“耶律玄骸低笑,“沈公子,放弃吧。你的众生境再强,也敌不过老夫的尸山血海。“

他猛地抬起左手,掌中多了一盏幽绿的魂灯。

灯身是用人头盖骨做的,灯芯是浸了尸油的棉线,幽绿的火苗跳动着,映得耶律玄骸的面具忽明忽暗。

“魂灯·吸灵。“

他轻声念咒。

沈砚尘只觉得脑袋一嗡。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灵盖伸进来,抓住了他的元神,要往外拽。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哭喊声——雁门关的、卫辉城的、终南山的……众生境的金光开始黯淡,体内的第四尸残念却蠢蠢欲动,像是要顺着那股吸力,破体而出。

“公子!“虚名急得大叫,想要冲过来,却被一道尸气弹了回去。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的鸣响,从墓室中央传来。

青铜镜,亮了。

原本蒙尘的镜面,忽然泛起一层温润的金光。镜中的沈忘机缓缓抬起手,指尖对着沈砚尘的方向,或者说,对着那盏魂灯。

一道金芒,细如发丝,却亮得刺眼,从镜面穿透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就像一根针,轻轻刺向魂灯。

“不——!“

耶律玄骸厉声嘶吼,想要撤灯。

可已经晚了。

金芒刺入魂灯。

“咔——“

灯身裂开一道细纹。

随即,轰然炸裂!

幽绿的火焰四处飞溅,落在地上烧出一个个黑洞。耶律玄骸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青铜面具“哗啦“一声,碎成数片。

露出来的脸,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半张脸是中年男子的轮廓,眉眼俊朗,依稀能看出几分皇家气度——那是辽国皇帝耶律弘毅的脸。可另一半脸,却早已腐烂,露出森白的颧骨,黑洞洞的眼窝,嘴角挂着黑褐色的尸水。

“你……你早就死了。“沈砚尘喘息着,“你是寄生在耶律弘毅的尸体里。“

“呵呵……呵呵呵呵……“耶律玄骸低笑,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老夫……早就死了……三十年前……雁门关外……就该死了……“

“可老夫……不甘心……“他撑起身子,腐烂的脸上露出怨毒的笑,“沈忘机……毁了老夫的一切……老夫要他的传人……陪葬!“

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燕:“慕容小子!还不动手!“

慕容燕本来正想趁乱溜走,闻言眼神一狠。

他知道,今日若拿不到第四尸,回去也是死。

折扇一甩,三枚毒针破空而出,目标却不是沈砚尘——是那面青铜镜!

“你敢!“李秋水厉声喝止,拂尘横扫,却晚了一步。

“叮!叮!叮!“

三枚毒针精准钉在镜面上。

裂纹蔓延开。

先是一道,然后是十道、百道……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面铜镜。

黑色的雾气,从裂纹里渗出来。

不是尸气,是更纯粹的、更古老的怨念——贪、嗔、痴,三尸的残念,被沈忘机封在镜中三十年的东西。

“不好!“李秋水脸色大变,“是三尸浊气!闭气!“

可已经晚了。

黑气弥漫开来,墓室里瞬间变得腥臭刺鼻。虚名首当其冲,只觉得脑袋一晕,心中涌起无数贪念——想要武功,想要名望,想要所有人都看得起他。他晃了晃,眼睛开始发红。

李秋水也闷哼一声,体内北冥真气逆行,心中的恨意翻涌上来——恨沈忘机,恨慕容氏,恨这天下所有人。

沈砚尘也不好受。

黑气钻进经脉,第四尸的残念疯狂躁动。他咬着舌尖,强行稳住心神,抬头看向铜镜。

镜面上的裂纹越来越大,沈忘机的影子渐渐变得模糊、破碎,像是要随着镜面一起裂开。他嘴唇微动,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只有半句话,借着最后一点金光,印在沈砚尘心底:

“小心……你身后的……“

身后?

沈砚尘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是真正的阿筠的声音。

带着痛苦,带着惊慌。

“公子——!快走——!“

紧接着,是一声阴恻恻的笑,苍老、沙哑,带着说不出的怨毒。

“嘿嘿嘿……沈小子,咱们又见面了。“

丁夏冬。

他竟然也摸进了活死人墓!

沈砚尘猛地回头。

黑气翻涌的墓道入口处,一个杏黄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出。鹅毛扇轻点下颌,脸上带着猫捉老鼠的笑。而他另一只手,正扣着一个少女的后颈。

少女昏迷着,杏眼紧闭,嘴角挂着血丝,正是阿芷。

丁夏冬的目光,越过沈砚尘,落在那面开裂的青铜镜上,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

“三尸浊气……沈忘机的封印……终于破了……“

他舔了舔嘴唇,像看见了最美味的猎物。

而他身后的黑暗里,还隐隐约约,站着数道黑影。

星癸派的人,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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