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新生天光落
- 我的剑道修行太治愈系了
- 阿垃垃垃圾君
- 2571字
- 2025-03-10 12:01:06
周洹横刀抵住门缝,腕骨压着青砖。
刀脊映出千百张扭曲面孔,与十一年前火海人影重叠成墨团。
血水在门缝下积成蜿蜒赤溪。
孙田肩抵扁担,脊骨压得门闩嘎吱作响。
李驼子刻刀已断,仍攥着半截刃锋戳向木隙。
周洹舔到齿间腥锈,才惊觉掌心被刀柄磨得绽肉。
谩骂溅在孙田脊梁,这糙汉竟以肉身顶住门栓,断木扎穿肩胛也不退半步。
血珠渗过葛衣,孙田心中只有身后的妻子与女儿。
苏小檀的狐火在巷尾明灭不定,赵无延阴笑如蛇信舔舐耳际。
“周小子,你的手……”
李驼子目光一瞥,忽然惊声道。
周洹低头望去,掌心青鳞疯长。
大量毒瘴聚集,周洹体内一直被药物压制的瘴毒于此刻爆发。
周洹身体顿时脱力,一头栽倒在青石板上。
缺了周洹这饮露境的力气,门栓顿时开裂!
孙田闷哼半声栽进泥水,断木贯入腰腹。
李驼子踉跄扑去堵缺,枯掌嵌着碎瓷,血珠砸在周洹靴面。
“周家崽子……”
孙田蜷成虾子,五指抠进青砖缝。
“护好我婆娘。”
门扉轰然坍落半扇。
周洹挣扎着起身,横刀迎上暴民铁锄,刀刃崩出火星。
胃袋绞痛,周洹七窍涌出黑血。
挡不住的人潮汹涌,将周洹直接淹没,栽倒在地。
毒瘴在经络间如活蛇啃噬,青鳞爬上脖颈,视线被血雾遮蔽。
无数双手如同蛇窟般探向周洹。
天空似被浓云笼罩,一点点缩小。
“救人的死了,害人的活着,这天道算个屁!”周洹咳出黑血。
可在这阴云缝隙之中,周洹看到了那用脊背抵住门框,血滴在给未出生孩儿缝的虎头鞋上的孙田。
“我爹护我时,背脊也这般佝偻么?”
想起李驼子刻刀脱手前,将孙女李罄推进产房。
独眼最后瞥向周洹的一瞬,眼中毫无怨怼。
“为什么会毫无怨言?”
十一年前李驼子的儿子儿媳,皆死在毒瘴之中。
可如今听到消息后,却是第一个来相助提醒。
李驼子相信的是周洹吗?
不,他相信的是十一年前为了医治青山府百姓,最后妻死弃子的周大福!
这是传承了十一年的信任。
院里暴民撞门声忽远忽近,像隔着层浸药纱布。
暴乱之中,周洹怀中那枚铜币叮当落地,一路滚落至里屋。
铜钱停下时,雨势减弱!
周洹盯着骨碌滚向产房的铜板,青鳞正啮咬腕脉。
“咳……咳……”
里屋传来孙家娘子痛苦的呻吟。
“萌萌…剪刀…红布…”
阿莲与李罄一同,挡着产房屋门,护着那未出生的孩子。
大黄与其幼崽一同,拼命护着小主人。
“阿兄!”
阿莲咬牙,唤出心中最割舍不下的人。
这一声呼唤,将周洹从漆黑之中唤醒,心有明悟。
“是了……”
“爹护我,我护阿莲,阿莲护这孩儿,原来天道是条链子。”
恶如瘴毒,善如黄连。
前者漫山遍野生,后者需八载苦栽。
但能救命的,从来不是唾手可得之物。
周洹终于明悟了父亲为何如此坚持。
即便见过人心之恶,但仍然会为了那一点人性之善而愿意牺牲自我。
毒瘴在经络间嘶鸣,周洹摸向怀中。
十一年前爹背他逃出火海,怀中《千金方》烤得焦脆。
爹的笔迹在雨渍里洇开,最后一页空白处蜷着半截枯茎——
九阴草的根须,原是被血痂黏在纸背。
周洹咬碎草茎。
苦。
比八岁偷尝的黄连苦上百倍。
原来爹每夜伏案试药时,砚台里研的尽是此等滋味。
“爹,以前没和你说过,你熬的药,苦到大黄都不喝。”
周洹划开手腕引瘴毒入心脉,脑袋昏沉中轻笑。
“也就小爷聪明,知道在阿莲的药里掺些糖。”
他已做好了以身试药,以生命博得最后一线生机的准备。
恍惚间,周洹听见冰河开裂的脆响。
再回首,周围一切皆消散。
毒瘴凝成的寒雾漫过眼睫,再睁眼已是茫茫雪原。
低头看去,大雪埋膝。
周大福杵着药锄立在十丈外,麻衫猎猎如招魂幡,背影比断龙崖的雾更单薄。
“爹!”
周洹抬脚欲追,雪下忽伸出千百双青鳞手攥住足踝。
毒瘴幻化的赌徒们嬉笑着学舌:“周崽子,剜心祭天。”
雪原尽头,周大福始终不回头。
周大福提着琉璃灯走在前方,灯焰映出蜿蜒血线。
药锄划过冻土的痕迹,却成《千金方》的字句。
周洹每挣开一只鬼手,墨字便剥落一鳞:「仁」字缺了最后一横,「善」字丢了顶上那点慈悲。
“等等!”
周洹嘶吼着撕开胸前青鳞,毒血泼在雪地上灼出孔洞。
前方周大福的麻衫渐透如蝉蜕,背影像要化进雪雾。
周洹终于拽住爹的衣角,掌心却穿过一片虚影。
周大福的身形淡如残烛,雪粒簌簌漏过指缝。
隐约间,风雪呼啸之中,周洹竟听到婴啼之声。
如春雷击碎冰面。
“洹儿。”
周大福终于转身,幻影却淡如将熄的炭。
“推药方如推磨,得把自个儿碾进去当豆子。”
产房乍起的婴啼劈开幻境。
周洹回头,见天光如银针戳破毒瘴,撕开满天风雪!
新生儿哭声震碎心口青鳞。
“爹的豆子磨完了。”周大福最后一声笑散在风里。
“你的磨盘,得转下去。”
周大福聚力一推,将周洹推向现实与虚幻的裂隙。
冰原轰然塌陷,无数药方碎片逆雪升腾,在周洹识海拼出最后的解毒药方——
心头热血。
“洹儿,替我接住天光。”周大福残影含笑。
冰河崩裂处浮起万千襁褓,每个都裹着淡金晨光。
婴啼哭声回荡,似乎想要拉住渐远的周洹。
“爹!别走!”
周洹嘶吼时,冰面轰然倒转。
产房传来孙家娘子痛至心扉的呻吟,门缝溢出血腥,与暴雨搅成粉浆。
孙田蜷在槛外,仍握着给未出生孩儿缝的虎头鞋。
周洹跌落现世时,正听见孙萌萌嘶声喊出:
“生出来了!”
现实中的血腥气裹着新生啼哭涌来,周洹猛然呛出琉璃色毒液,他听见新生儿啼哭如嫩杏坠地。
啼哭嘹亮,骤雨停歇!
周洹呕出的黑血渗入泥土,与产房血水交汇,生出零星白花。
瘴毒与新生交汇,意志与传承相融。
周洹在剧痛中数着胎动,原来人心跳与更漏声相似,都是苦熬时的念想。
他摸索着撕下《千金方》末页,就着黑血补全最后一行。
“九阴佐以心头血,可化瘴为引。”
最后一笔黑血凝成字时,周洹腕间的青鳞簌簌剥落。
药方残页腾空而起,焦脆的纸屑间浮起金蕊,千字文拆解重组。
那些飘散的瘴毒凝成灰絮,被晨光一照,竟如蒲公英般四散纷扬。
墨迹如活蛇游走,顺着孙田虎头鞋上的血渍爬满整条街巷,驱散瘴毒。
赵无延的狂笑卡在喉间。
低头看去,瘴毒凝成的黑甲正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苍老松脆的皮肤。
像一尊泥塑被暴雨冲刷出原形。
“周家崽子!”赵无延暴怒扑向周洹。
苏小檀的狐火比他更快。
少女从檐角跃下时,发间铜钱串叮铃晃荡。
她指尖捻着一片银杏叶,叶脉里流转的却不是妖火,而是周洹药方上逸散的鎏金字痕。
“道士哥哥说过……”
银杏叶划过赵无延脖颈,带起一蓬腥臭黑血。
“对付人渣,直接火化!”
赵无延踉跄后退,撞翻了药柜。
阿莲搀着周洹退到墙根,少年腕间青鳞褪成淡疤。
“我不甘心!”赵无延传来闷吼。
“人心本就……”
狐火顺着血丝燃进茧内,将后半句辩解烧成灰烬。
苏小檀轻轻一吹,灰烬随风而散。
而数百里之外的剑冢方向,则传来裂帛般的尖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