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以为你辞去官职就能跳出棋盘

萧宅祠堂的沉香燃到第三炷时,檐角的铜铃突然齐声断裂。萧沅芷跪在蒲团上,看着供案前那盏长明灯的火苗扭成凤凰形状——灯油里浮着半枚带血的乳牙,正是她七岁换牙时被父亲收进檀木匣的旧物。窗纸被夜雨浸透的刹那,灯焰突然炸开,火星溅在孝衣上烧出个锁眼状的窟窿。

“小姐!“

侍女惊呼着扑灭火星时,萧沅芷已掀开供案下的青砖。三日前父亲棺椁入土时,她摸到砖缝里嵌着片冰鲛绡,此刻灯火映照下,鲛丝纹路竟与太庙噬魂观音像的衣褶完全重合。砖下压着封血书,字迹被尸油浸得模糊,唯末尾的虎符印鉴鲜红刺目——这正是父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半枚虎符的形状。

雨声忽然掺进银铃碎响。萧沅芷攥着血书闪到屏风后,看见新妃的鸾轿竟停在庭院古井旁。妃子褪去华服,赤脚踏进井口青苔,脚踝锁魂符在月光下泛着磷光。井底传来金石相击之声,萧沅芷的胎记骤然发烫,木槿花蕊间渗出金液,顺着腕骨滴在血书上,竟显出一行隐藏的谶语:**凤栖井,龙困渊;十载局,一朝掀**。

“阿沅!“

大哥的低喝从月洞门传来。他手中的火把照亮腰间佩剑——剑鞘上萧家祖传的饕餮纹竟变成了噬魂观音的獠牙。萧沅芷正要开口,井底突然伸出无数青黑触须,缠住新妃的脚踝将她拽入深渊。大哥的剑锋斩断最后一根触须时,带上来半幅残破的襁褓布,正是父亲下葬时垫在棺底的旧物。

“三日前北狄使团进贡的舞姬...“大哥将火把插进井沿裂缝,“今晨被发现吊死在噬魂观音像的手臂上,手中攥着西羌王庭的密函。“裂缝中突然涌出腥臭黑水,水面上浮着枚金镶玉的耳珰——与萧沅芷及笄时宇文恪所赠那对一模一样。

五更梆子响过三巡,萧沅芷已站在太庙地宫的入口。手中的虎符不知何时嵌进了掌心锁纹,每靠近地宫一步,噬魂观音像的獠牙便伸长一寸。她褪去孝衣露出里面的火浣布战甲,这是用父亲棺中陪葬的冰鲛绡改制的,甲片缝隙还沾着北境的砂砾。

地宫壁画在虎符幽光中苏醒。萧沅芷看着二十年前的场景在墙上游动:产房内接生嬷嬷的剪刀剪断两股纠缠的光脉,一股没入女婴后颈,另一股被宇文恪胸口的木槿疤痕吞噬。最后一幅壁画前跪着三百具无头尸,脖颈断口处插着冰鲛箭矢——正是她在北境射杀的金甲尸傀。

“萧将军果然来了。“

宇文恪的声音从噬魂观音像后传来。他手中把玩着新妃的银铃,铃芯滚出颗带血的狼牙,正是萧沅芷凯旋时百姓抛洒的贺礼之一。观音像背后裂开暗道,露出里面沸腾的血池,池中浮着半截萧定山的重甲。

“陛下可知这池中泡着多少萧家儿郎的魂魄?“萧沅芷的冰鲛绡甲突然长出倒刺,将她与噬魂观音像的底座锁在一起。池中血水化作无数婴孩手臂,抓着父亲战甲的残片爬向她的脚踝。

宇文恪的冕旒珠串突然断裂,十二旒玉珠坠入血池,每颗都映出不同景象:十六岁宫宴她落子的青玉案、二十岁生辰被尸毒染白的鬓发、父亲棺椁入土时母亲昏厥的模样...最后一颗玉珠滚到她脚边,映出的是新妃被青黑触须拖入古井的瞬间。

“你以为辞官就能跳出棋局?“宇文恪撕开龙袍,心口木槿疤痕中钻出金线,将血池中的残甲拼成完整战袍,“从你接过那支鎏金点翠簪开始,就是朕养在凤巢里的锁芯。“噬魂观音像的獠牙突然刺穿他肩胛,黑血喷溅在萧沅芷的锁纹上,灼出焦糊气味。

地宫突然剧烈震颤。萧沅芷挣断冰鲛倒刺,将虎符拍进血池中央的凹槽。池底升起青铜巨棺,棺盖上刻着的北境舆图正在融化,她认出这是用父亲骨灰混着朱砂绘制的。当棺盖被血浪掀开的刹那,三百支冰鲛箭矢从池底射出,钉在噬魂观音像的琉璃目上——每支箭尾都系着萧家军阵亡将士的铭牌。

“阿爹...“

萧沅芷接住从棺中浮起的断剑,剑柄缠着母亲未绣完的木槿香囊。宇文恪的嘶吼混着血池沸腾声传来,她看见帝王的瞳孔裂成碎玉状,胸口的木槿疤痕正被金线反噬。噬魂观音像轰然倒塌时,地宫穹顶显出血色星图,破军星的位置插着她三年前射出的定情箭。

天光破晓时分,萧沅芷抱着断剑走出地宫。大哥站在石阶尽头,手中捧着父亲灵位,牌位底部嵌着半枚西羌虎符。朱雀门方向忽然传来九声丧钟,惊起满城白幡,新妃的鸾轿正被百姓砸成碎片,轿中滚出无数刻着“萧“字的头骨。

“三哥从北境密报...“大哥将灵位浸入护城河水,“宇文恪三日前已病重昏迷,近日上朝的恐怕是噬魂观音操控的尸傀。“水面突然浮现太液池倒影,池中漂着新妃的银铃手串,每颗铃铛都裂开缝隙,露出里面蜷缩的冰鲛幼虫。

萧沅芷将断剑投入河中,看着涟漪吞没剑身的“定山“铭文。对岸酒肆飘来《破阵乐》的残调,几个醉汉正在传唱新词:“朱雀旗,白虎幡,将军卸甲泪不干...“她忽然解下火浣战甲抛向空中,甲片在朝阳下化作三百只冰鲛蝶,朝着北境的方向振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