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陛下!臣辞去官职守孝三载

朱雀门外人潮涌动,百姓抛出的红绸几乎将马头淹没。萧沅芷攥着缰绳,掌心还粘着北境砂砾混成的血痂。欢呼声浪里突然传来幼童的脆嗓:“萧家军的红翎旗回来啦!”她抬眼望去,城楼上那面残破的旗确是父亲出征前亲手升的,旗角焦痕拼出个歪斜的“萧”字。

萧沅芷看着欢呼雀跃的百姓,心里五味杂陈,又在想当时父亲战死沙场的场景,想开心也开心不起来,虽然给百姓带来了安宁,可……萧沅芷面无表情的骑着马经过街道,个个百姓看着萧沅芷黑着脸,便给她取了一个外号,冷面将军。

推开祠堂木门时,供案上还摆着半碗温热的药汤。母亲正给父亲战甲擦拭护心镜,铜镜上映出她鬓边新添的白发。“北狄王的首级悬在鹰嘴崖了。”萧沅芷将染血的帅印放在父亲灵位前,铁铸的“萧”字磕在青砖上,惊飞了檐下筑巢的春燕。

母亲的手顿在护心镜边缘,镜面忽然裂开蛛网纹:“你爹临走前说,要给你留半坛女儿红...”话音未落,药碗坠地迸出褐色星点,母亲栽倒时扯落了孝幡,萧沅芷大喊,“阿母!!!”看着母亲晕倒,赶紧去扶起,萧沅芷嗅到母亲袖口浸透的安神香——那味道自父亲出征便再未断过。

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抱着母亲,让人赶紧把母亲搀扶回房。

几日后

七尺桐棺入土,京城落了今春第一场雨。来吊唁的武将们在灵前洒了烈酒,酒气混着纸钱灰烬扑在萧沅芷的孝衣上。大哥跪在碑前刻字,刀刃刮过“萧定山”三字时迸出火星:“小妹你看,爹的名字该用金漆还是朱砂?”她望着碑文下的生卒年月,突然发现父亲战死那日,正是她三年前披甲出征的时辰。

萧沅芷一边烧纸,一边给父亲倒酒,冷冰冰的说“那就金漆,希望父亲的一世英勇,代代相传”。

**宫宴**

庆功宴摆在摘星阁,檐角铜铃系着西羌进贡的狼牙。萧沅芷踏入殿门时,宇文恪正将酒盏喂到新妃唇边。那女子发间金步摇坠着九颗东珠,晃动的光影恰巧遮住帝王眼底的琥珀纹。

“萧将军戍边有功,当袭镇北侯爵位。”礼官捧来的帅印鎏金匣内,静静躺着父亲断成两截的鱼肠剑。萧沅芷的孝服未除,素麻衣摆扫过丹墀上未干的血迹——那是昨日斩首的言官溅落的,因他当庭质问为何要在凯旋日纳敌国公主为妃。

新妃忽然轻笑出声,腕间银铃擦过宇文恪的冕旒:“陛下,臣妾想要萧将军那柄冰鲛弓把玩。”她染着蔻丹的指尖划过萧沅芷的孝带,在麻布上勾出蜿蜒血痕。萧沅芷这才看清,新妃耳后刺着西羌巫族的锁魂符,与父亲棺中那截断甲上的咒文如出一辙。

寅时的更鼓撞碎宫宴笙箫时,萧沅芷将虎符压在了太庙药师像掌心。噬魂观音背后的獠牙突然咬住她一缕青丝,神像瞳孔淌出金液,在青砖上汇成北境舆图。她解甲时故意扯断束腰玉带,裂帛声惊醒了檐下打盹的守陵鸦。

“陛下!臣女愿为父守孝三载。”

宇文恪把玩着新妃的银铃,铃芯滚出颗带血的乳牙——那分明是七岁那年她坠马时磕落的。“胡闹!你若辞去,那北海军该如何?!”萧沅芷跪下,“求陛下同意,臣愿意将大将军位置给哥哥。”宇文恪无奈,把册封印扔给萧沅芷,“你自便……”萧沅芷把位置让给哥哥后默默坐回位置。

帝王袖中忽然滑出鎏金点翠簪,簪尾“弑君者诛九族”的阴刻竟被改成“锁麟囊开,万骨成笺”。

子夜的城墙泛着青苔腥气。萧沅芷来到城门上,看着月亮,回想起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去打仗,一身痴情,换来的却是一身伤,而父亲的离开,让自己越来越迷茫,褪去孝衣,露出底下火红的留仙裙,这是及笄那年母亲请江南绣娘裁的嫁衣。赤足踏上箭垛时,她听见腰间冰鲛绡发出的悲鸣——这曾缠在宇文恪陌刀上的鲛丝,今夜成了唯一的舞裳。

城墙下的护城河突然泛起磷光,每朵涟漪都映出往昔残影:十六岁宫宴她落子的青玉棋盘,二十岁生辰宇文恪系在她腕上的冰鲛绡,父亲战甲内衬绣歪的木槿花...足尖掠过雉堞时,裙摆金线勾出半幅北境舆图,恰是当年用双陆棋子摆过的江山。

暗处的大哥攥碎了腰间玉佩。他看着小妹将鱼肠断剑舞成当年未完成的及笄礼,剑锋削落鬓边一缕白发——那是在鹰愁涧为父亲挡箭时被尸毒染白的。护城河突然掀起巨浪,噬魂观音像的虚影在水面睁眼,獠牙间衔着半枚虎符。

**终**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萧沅芷的留仙裙裾已浸透夜露。她将冰鲛弓沉入护城河,看着河底浮起三百具萧家军残甲。大哥从阴影走出,手中捧着父亲临终前被血浸透的襁褓布——褪色的木槿花蕊里,藏着半幅西羌王庭的布防图。

“阿沅,三日后北狄使朱雀门轰然洞开,

“阿沅,三日后北狄使臣进贡的舞姬...”

“是宇文恪埋在敌国十年的暗桩。”她截断兄长的话,指尖抚过城墙新刻的剑痕,“大哥你看,这像不像父亲教我们的第一式枪法?”。

新妃的鸾驾正碾过百姓昨夜抛洒的残红。萧沅芷忽然轻笑出声,将嫁衣广袖撕成布条缠在掌心。朝阳跃上城楼时,她对着虚空拉满不存在的弓弦,箭指之处,太庙檐角的铜铃齐声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