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壮的话像一块冰投进滚油里,土屋内瞬间炸开了锅。李二攥着弯刀的手青筋暴起:“楚狗肯定是跟着脚印找来的!这可咋办?山神庙是咱们唯一的退路了!”小芸抱着刚退烧的狗蛋,脸色发白,却还是强作镇定:“先别慌,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肖琪没有急着说话,他走到门口,借着熹微的晨光看向山神庙的方向——那里隐在晨雾中,轮廓模糊,却能想象出两道石门后的险要地势。“脚印是昨晚留下的,”他突然开口,语气沉稳,“昨晚下过露水,脚印边缘有些发潮,却没被露水浸平,说明是后半夜留下的。楚军没立刻动手,要么是摸不清咱们的人数,要么是在等援兵。”
陈默撑着炕沿坐起身,右腿的断骨虽然还疼,却已经能轻微活动。他看着肖琪的背影,眼神里满是赞赏:“小兄弟说得对。楚军做事向来谨慎,没有十足把握不会贸然进攻。山神庙地势险要,他们就算查到,也得等天亮后摸清地形才会动手。咱们还有时间准备。”
“准备啥啊?咱们就这点人,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老刘头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愁眉不展,“要是楚军带了弓箭,咱们躲在庙里也没用啊!”肖琪回头,目光扫过屋内的流民:“赵叔,你带两个人去山神庙,把石门后的土堆夯实,再找些巨石堵在门后;李二,你去村西头的破窑里搬些陶罐,装上干草和火折子,做成火罐,楚军推门时就往下扔;小芸,你带着老弱妇孺先往山神庙转移,把草药和清水都带上。”
“那你呢?”小芸急忙问。肖琪指了指陈默:“我和陈军爷留下,在村口摆个简易的迷阵,拖延楚军的时间。等你们都转移好了,我们再撤去山神庙。”陈默立刻点头:“我跟你一起!虽然我腿伤没好,但还能帮你看住侧翼,提醒你楚军的动向。”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行动起来。赵壮和李二带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流民,扛着工具往山神庙跑;小芸抱着狗蛋,指挥着老人们收拾东西;老刘头临走前,把烟袋锅往鞋底一磕:“肖琪小哥,万事小心!要是实在不行,就往芦苇荡跑,咱们在那接应你!”
土屋内很快只剩下肖琪和陈默两人。肖琪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村口的地形——那里有三棵老槐树,刚好形成一个“品”字形,像极了棋盘上的“三劫位”。“我在这三棵槐树下摆上石子和陶罐,”他指着泥地上的圆圈,“楚军从村口进来,必然要从中间的槐树旁过,陶罐里装着石灰,他们一碰就会撒出来,迷了他们的眼睛。”
陈默凑过来看,越看越惊讶:“这是‘劫杀阵’的变招!”他指着泥地上的线条,“军师教过我们,‘劫杀阵’需以三地为劫,困敌于核心。你用槐树当劫点,用石灰当劫材,比军营里的阵图更灵活!”肖琪愣了一下,他只是照着棋谱里的“三劫连环”摆的,没想到竟和军阵不谋而合。
“你这棋技,不用在战场上太可惜了。”陈默突然开口,语气郑重,“肖琪小兄弟,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汉营!你这样的人才,去了汉营,军师肯定会重用你,让你当谋士,专门摆阵御敌!到时候你不仅能保护肖家村的流民,还能保护更多天下百姓,让他们不再受楚军的欺负!”
肖琪手里的树枝“啪”地断了。加入汉营,当谋士,保护更多百姓——这几句话像惊雷般炸在他的脑海里。祖父临终前的话再次响起:“琪儿,棋道不止于棋盘,更在于守护天下苍生。”他以前总觉得这话太远,可现在,陈默的邀约让他看到了实现的可能。
“我……”肖琪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动了,真的心动了。可他看着空荡荡的土屋,想起了小芸泛红的眼眶,想起了老刘头佝偻的背影,想起了村里啃树皮的孩子——这些人都是他的亲人,他要是走了,谁来守护他们?“我不能去,”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村里的流民还需要我,我要是走了,楚军来了,他们没人保护。”
陈默没有意外,他早就看出肖琪对流民的牵挂。“我明白你的顾虑,”他放缓语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留在村里,只能护着这三十多口人。要是你去了汉营,成为谋士,帮着沛公打败楚军,天下的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这比护着一个村子的人更有意义啊!”
“可他们现在就有危险!”肖琪的声音有些激动,“楚军随时可能来搜村,山神庙也不一定安全。我要是走了,心里不安啊!”他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碎片带着淡淡的暖意,像是在安抚他的情绪,又像是在鼓励他做出选择。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脚步声,赵壮跑了回来,满头大汗:“肖琪小哥,山神庙那边都安排好了!我让两个人留在那守着,特地回来帮你摆阵!”他刚走进屋,就看到肖琪的神色不对,“咋了?出啥事儿了?”
陈默把邀约的事说了一遍,赵壮听完,立刻拍着大腿:“这是好事啊!肖琪小哥,你快去!汉营是护民的军队,你去了那,肯定能有大出息!”肖琪皱着眉:“我走了,你们咋办?”赵壮咧嘴一笑:“你放心!我以前在村里当过里正,管过几十户人家!你教我的迷阵法子我也学会了,楚军来了我能应付!再说还有陈军爷在,他能帮着出主意!”
“你这孩子!”老刘头不知何时也回来了,他拄着拐杖,走到肖琪面前,脸色严肃,“你以为留在村里就是对大家好?楚军迟早会打过来,咱们这些流民,就算守住了这次,下次呢?下次楚军带更多人来,咱们谁也活不了!”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肖琪啊,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不该困在这小村子里。你去汉营,出息了,才能真正帮到我们。等你成了谋士,带着汉营的兵过来,把楚狗赶跑,咱们才能真正安稳过日子啊!”
老刘头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肖琪的心结。他看着围在身边的流民——赵壮拍着他的肩膀,眼神坚定;小芸红着眼圈,却点了点头;连刚退烧的狗蛋都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肖琪哥,你去当大官,回来保护我们。”
陈默走到肖琪身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兄弟,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加入汉营,我立刻派人来接肖家村的流民去汉营地界,那里有粮仓,有医官,孩子们再也不用啃树皮了。而且军师最看重有才华的人,你去了之后,肯定能大展拳脚,用你的棋技守护更多人。”
肖琪摸了摸怀里的青铜碎片,碎片的暖意越来越浓,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他想起祖父的话,想起了周伯的死,想起了陈默说的“约法三章”,想起了村里孩子渴望安稳的眼神。“好,”他终于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我跟你去汉营!但我有个条件——我要亲眼看到肖家村的流民安全转移到汉营地界,才能跟你走。”
“没问题!”陈默立刻答应,“等咱们把楚军赶跑,我就写封信,让斥候带着信去联络汉营的援兵,到时候援兵一来,就把大家接走。”赵壮兴奋地大喊:“太好了!肖琪小哥要当谋士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怕楚狗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肖琪打断他,语气恢复了沉稳,“楚军随时可能来犯,咱们得先把村口的迷阵摆好。赵叔,你去搬些石灰来,装在陶罐里;小芸,你再去煮些草药水,装在葫芦里,咱们摆阵时可能会受伤;陈军爷,你帮我看看迷阵的方位,提醒我楚军可能的进攻路线。”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肖琪带着赵壮在村口的三棵槐树下摆阵,他按照棋谱里的“三劫连环”,在每棵槐树下各摆了三堆石子,堆成三角状,刚好挡住通行的窄路;又在石子堆旁放上装着石灰的陶罐,用细藤系着罐口,藤梢缠在槐树枝上——只要楚军一碰石子堆,藤条就会拉动罐口,石灰立刻撒出来。
陈默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边帮肖琪观察地形,一边给他讲汉营的规矩:“汉营里不讲究尊卑,只要有本事,就算是小兵也能当将军。军师是个读书人,最喜欢下棋,到时候你跟他对弈几局,他肯定会重用你。而且沛公待人宽厚,上次有个流民因为饿极了偷了军营的馒头,沛公不仅没罚他,还给了他一袋粟米,让他跟着军营做事。”
肖琪听得格外认真,他想象着汉营的样子——没有烧杀抢掠,没有欺压百姓,士兵和百姓和睦相处,谋士们用谋略守护疆土,孩子们能吃饱饭,老人们能安享晚年。这正是他一直渴望的世界,也是他要用棋技去守护的世界。
迷阵刚摆好,就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楚军的援兵来了!肖琪立刻让赵壮带着小芸和老弱往山神庙撤,自己则和陈默躲在槐树下的草丛里,握紧了手里的断枝。马蹄声越来越近,尘烟滚滚中,能看到十几名楚军士兵骑着马,手里拿着长矛和弓箭,正朝着肖家村的方向赶来。肖琪的心沉了下去——楚军竟然带了骑兵和弓箭,这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默,对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坚定。一场恶战即将来临,而这场战斗,不仅关系着肖家村流民的安危,更关系着他能否顺利前往汉营,实现守护天下苍生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