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你是魔鬼……“
金不换瘫软在地,浑身抖如筛糠。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煞神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那双眸子已被血红吞噬,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恶鬼。他想逃,四肢却重如灌铅,恐惧如毒蛇般缠住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景象。一个人,怎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世骇俗的力量?那已非凡人所有,而是神魔之力!方才石破天惊的一剑,不仅斩断了他的金刀,更斩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与自信。他金不换纵横江湖二十余年,号称“千金一刀“,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但此刻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活命。
叶知秋没有说话。他举起了手中的“春秋“剑,剑身上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赤红色光芒,如同被鲜血浸染。此刻的他,神智已经有些模糊。体内那股狂暴的阳气正在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经脉和大脑,让他有一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血管在皮肤下隆起,如同蠕动的蚯蚓。他的耳中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唯有面前那个瑟瑟发抖的人影还算清晰。
他知道,自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九阳绝脉“的反噬来得比他想象中更加猛烈。恩师公羊羽曾经告诫过他,这门功法虽然威力无穷,但一旦强行催动,便如同饮鸩止渴。阳气暴涨之后必然是阴阳失衡,轻则经脉尽断,武功全废,重则……爆体而亡。
他必须在自己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杀了眼前这个人。然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运功调息,将体内暴走的真气压制下去。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的剑缓缓举起,剑尖指向金不换的咽喉。金不换吓得面无人色,双手抱头,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就在他的剑即将落下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破空之声从窗外传来。
“住手!“
随着一声清冷的娇喝,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惊鸿仙子般破窗而入。窗棂碎裂,木屑纷飞,那人却在纷乱中身姿翩若惊鸿,轻盈得如同一片飘落的白云。她手中的一条白色绫罗如同一条灵蛇,卷向了叶知秋的手腕,试图阻止他那致命的一剑。
来人正是苏眉。
她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淡然与从容,而是充满了焦急与担忧。她的白衣上沾着几片碎叶和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赶来的。她的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几分——以她的修为,能让她如此失态的事情并不多。
叶知秋此刻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管来的是谁。他的意识被那股狂暴的阳气所裹挟,眼中只剩下杀戮的本能。他手腕一抖,手中的“春秋“剑反手便向那条白绫削了过去。剑气凌厉,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将白绫上的丝线都烧焦了几根。
苏眉显然没想到叶知秋的力量竟然会变得如此恐怖。她只觉得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劲从白绫上传来,如同握住了一条烧红的铁链,震得她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险些握持不住。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寒意——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叶知秋本身的修为。这不是他的力量,而是“九阳绝脉“反噬时爆发出的毁灭之力。若不及时制止,他不仅会杀了金不换,更会将自己也一并毁灭。
她借力向后一荡,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如蜻蜓点水般落在了金不换的身前,将他护在了身后。她看着叶知秋那双已经被血红色完全侵蚀的眼睛,急声道:“叶知秋,你醒醒!你被'九阳绝脉'反噬了!再不止住内力,你就会爆体而亡!“
“让开!“
叶知秋的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根本听不进苏眉的话,或者说,他的意识已经无法分辨敌友。在他模糊的视野中,苏眉只是另一个挡在他面前的障碍。手中的剑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苏眉当头劈下。剑风呼啸,将屋内的桌椅都吹得四散开来。
苏眉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她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这一剑。以她的内力,或许能接住叶知秋正常状态下的十招八招,但此刻的叶知秋已经不是正常状态——他是一头失控的野兽,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她没有闪避。她选择了站在原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金不换的面前。不是为了保护金不换,而是她知道,如果叶知秋在失去理智的情况下杀了人,等他清醒过来,那份自责和痛苦将会伴随他一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身影从破开的屋顶落了下来。
那人身穿一身黑色的劲装,脸上戴着一张青铜面具,看不清容貌。面具上铸着古朴的花纹,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息,如同一座沉默的高山,又如同一潭幽深的古井。他的出现没有任何声响,仿佛是从虚空中凭空出现的一般。
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
就是这两根看似普通的手指,却精准无比地夹住了叶知秋那雷霆万钧的一剑。
“叮!“
一声脆响,叶知秋那狂暴的剑势戛然而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被定格了。那柄“春秋“剑被两根手指牢牢地夹在半空中,纹丝不动,剑身上的赤红色光芒在两指之间疯狂地跳动着,却无法前进分毫。
苏眉瞪大了眼睛。仅凭两根手指便夹住了“九阳绝脉“全力爆发的一剑——这份功力,已经超越了她所知道的任何一位当世高手。这个人,究竟是谁?
青铜面具人手指微微一用力,一股阴柔而冰冷的内力顺着剑身传入了叶知秋的体内。那股内力如同冰河倒灌,精准地沿着叶知秋的经脉游走,所到之处,那些暴走的阳气便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退避三舍。
叶知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贯脚底,如同被浸入了万年寒冰之中。体内那股狂暴的阳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间被压制了下去。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也随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脱。
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后便倒。
苏眉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她的手触到叶知秋的额头时,感觉滚烫如火,但他的身体却在不停地颤抖,如同在冰天雪地中受冻的旅人。她连忙运起内力,通过掌心缓缓输入叶知秋的体内,帮助他稳定紊乱的气息。
“多谢尊驾出手相救。“她抬头看着青铜面具人,感激地说道,“敢问尊驾是……“
青铜面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走到金不换的面前,一脚将他踢得昏死过去。然后他从金不换的怀里搜出了那个装有“血玉“的紫檀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道幽光。然后他将盒子合上,扔给了苏眉。
“东西我拿走了。这个人交给你处置。“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带一丝感情,如同金属摩擦的声响。
苏眉接住盒子,愣了一下——他说“拿走了“,却把盒子扔给了她?她低头一看,盒子里的“血玉“已经不见了。在她眨眼的功夫里,这个人便已将“血玉“取走,手法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等等——“
她话音未落,青铜面具人的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屋顶上那个破开的大洞和地上散落的瓦砾证明着他确实来过。
苏眉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盒子,又看了看怀中昏迷不醒的叶知秋,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过诡异——金不换的阴谋、叶知秋的暴走、青铜面具人的出现……这些看似偶然的事件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她知道,今夜之事远没有结束。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和屋顶灌入,将屋内残存的烛火吹灭了。黑暗中,只有苏眉怀中叶知秋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证明着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