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东市,钱通的府邸坐落于此,朱门高墙,飞檐斗拱,宛如一头蛰伏于闹市中的巨兽。府邸占地极广,门前石狮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府内戒备森严,高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劲装护卫,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其森严程度,竟比边关的军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夜渐深,喧嚣的东市沉寂下来,只剩下更夫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三更时分,月隐星稀,夜色如墨。钱府高墙之外,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的阴影凝立不动。
领先一人,身形颀长,黑衣蒙面,脸上覆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另一人稍落后半步,正是叶知秋。他凝神屏息,目光锐利如刀,观察着墙头巡逻护卫的动向。
“此地守卫,内紧外松,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巡逻路线与明暗哨的布置,皆出自名家之手,环环相扣。”叶知秋心中暗自评估,“寻常飞贼绝无可能靠近。”
“你负责东边,我负责西边。”青铜面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炷香后,在后花园的假山会合。若有变故,自行决断。”
叶知秋轻轻颔首,并未多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身形一晃,便如两片落叶,分别从东西两个方向,悄无声息地越过高墙,潜入钱府深院。
钱府之内,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曲径通幽。然而,在这片奢华之下,却处处暗藏杀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练家子。不仅如此,在花草树木的阴影里,假山流水的缝隙间,还隐藏着无数精巧的机关和致命的陷阱。
但这一切,对于叶知秋和青铜面具人这等顶尖高手而言,虽有阻碍,却也并非无法逾越。叶知秋将“流云飞袖”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犹如化作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在亭台楼阁的屋脊与飞檐之间穿梭自如。他的脚步轻盈,身形飘忽,宛如鬼魅。他时而贴着屋檐的阴影滑行,时而如壁虎般紧贴墙壁,避开一队又一队手持钢刀的巡逻护卫。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方圆十丈之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一炷香的时间悄然而逝,叶知秋准时出现在后花园的假山旁。这座假山以太湖石堆砌而成,嶙峋古怪,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蹲伏的猛兽。而那青铜面具人,竟比他更早一步,已经等候在了假山的阴影里,好像他本就是这夜色的一部分。
“如何?”叶知秋压低了声音,气息却没有丝毫紊乱。
“钱通就在东厢房的书房里,灯火未熄。”青铜面具人的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他的身边有八名护卫,都是一流高手。另外,在暗处,还隐藏着两名‘修罗场’的银牌杀手。”
“银牌杀手?”叶知秋心中猛地一凛。他虽年轻,但江湖阅历却不少。对于“修罗场”这个令整个江湖都闻之色变的杀手组织,他自然如雷贯耳。“修罗场”的杀手等级森严,银牌杀手更是组织中的中坚力量,每一个都足以独当一面。
“有把握吗?”青铜面具人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凝视着他。
“没有把握,也要试一试。”叶知秋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他想起了裴度的嘱托,想起了那些惨死在北疆的无辜百姓,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好。”青铜面具人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简洁地点了点头。“那两个银牌杀手,交给我。钱通和那八名护卫,交给你。记住,将军要活的。”
“明白。”叶知秋沉声应道。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身形再次一晃,便如两道离弦之箭,借着夜色的掩护,向着东厢房的方向疾速潜行而去。
东厢房的书房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上好的龙涎香在兽首铜炉中升起袅袅的青烟,满室馨香。
钱通,这位富甲一方的粮商,此刻正安然地坐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上,悠然地品着一杯上好的雨前龙井。他年约五旬,身材微胖,面容白净,留着一撮精心修剪过的八字胡,看上去不像个精明的商人,倒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与不安,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有不速之客的到访。
“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不如现身一见?”他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杯盖与杯身碰撞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声音温和而醇厚,充满了自信。
他的话音未落,窗户“吱呀”一声无风自开。两道黑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如同从深渊中踏出的魔神,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之中。领先的青铜面具人负手而立,而叶知秋则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剑身在灯火的映照下流转着一泓秋水般的寒光。
“钱老板,真是好雅兴啊。深夜不寐,是在等我们吗?”叶知秋看着钱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是你?”当钱通的目光落在叶知秋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时,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人物,那丝讶异转瞬即逝,随即又恢复了镇定自若的神态。“呵呵,我早就知道,王德发那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是没想到,裴度老儿竟然会派你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来送死。”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掌。掌声清脆,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随着掌声,书房两侧的屏风之后,瞬间转出了八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护卫。这八人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眼神凶悍,手中各自持着明晃晃的钢刀,一言不发地便将叶知秋团团围在了中央,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小子,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也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今晚,既然踏进了我这钱府的大门,就别想着能活着离开。”钱通的眼中杀意毕现,再无丝毫的伪装。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就像接下来要发生的不是一场血腥的厮杀,而是一场早已安排好的戏剧。
“是吗?”叶知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这句话,不久前,金不换也曾对我说过。只可惜,他现在坟头的草恐怕已经有三尺高了。”
“狂妄!”钱通勃然大怒,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给我上!剁了他!”
那八名护卫早已蓄势待发,闻听号令,同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手中的钢刀化作八道雪亮的匹练,从四面八方,向着叶知秋狂猛地扑了过来。刀风呼啸,杀气凛然,将书房内的空气都搅动得为之凝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两道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的剑光,如同毒蛇的信子,毫无征兆地从房梁的阴影之上射了下来,剑尖所指,正是钱通左右两侧的太阳穴!出剑的角度、时机,都拿捏得妙到毫巅,狠辣至极!
“有刺客!”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两名银牌杀手终于动了!他们如同两道模糊的影子,从书架之后和屏风顶上同时现身,口中发出尖锐的警示,手中的短剑化作两道银色的闪电,交叉着向上迎去,精准地格挡住了那两道致命的剑光。
“叮!叮!”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书房内炸响。
青铜面具人的身影也随之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从房梁之上飘然而下,手中的长剑顺势一抖,挽起一团剑花,便与那两名现身的银牌杀手激战在了一起。三人的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楚,只能看到三团影子在书房的中央不断地交错、碰撞,剑光闪烁,带起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火星。
整个书房之内,转瞬间,杀机四伏,剑气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