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剑影

书房内一灯如豆,昏黄光晕摇曳,将书画影子拉得如同鬼魅。陈年墨香混杂着血腥气,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钱通瘫坐在太师椅上,往日精明的眼眸只剩恐惧,浑身肥肉抖如筛糠。

寂静,是被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打破的。

青铜面具人的剑出鞘了。那是一柄缠在他腰间的软剑,伪装成古朴腰带,此刻却如蛰伏的毒蛇露出獠牙。剑身泛着幽冷光泽,出手快逾极限,只留一道夺魂剑影。

那两名自“阎罗殿”而来的银牌杀手,皆是刀口舔血、身经百战的亡命之徒。他们的脸上总是挂着一种对生命的漠然,好似世间已无任何事物能让他们动容。然而,当那道剑光亮起时,他们引以为傲的镇定,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战栗,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而是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的死神。

“好快!”其中一名杀手心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那柄软剑已如鬼魅般欺至身前。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向后仰身,同时手中钢刀横封。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兵刃。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青铜面具人的剑法,全然不似人间武学。他的剑路,刁钻诡谲到了极点,时而如灵蛇出洞,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刺来;时而如狂风卷叶,化作漫天剑网,将他们笼罩;时而又如清风拂柳,看似轻柔无力,却暗藏着凌厉无匹的杀机。那柄软剑在他的手中,就像被赋予了生命,时而坚硬如铁,正面硬撼,时而又柔软如鞭,缠绕盘旋。

两名银牌杀手,初时还能凭借着丰富的经验与默契的配合,勉强支撑。他们一攻一守,刀光交织成一片绵密的网,试图困住那道青铜色的身影。但他们的所有努力,在绝对的速度与神鬼莫测的剑法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过短短十数个回合的交锋,他们便已是险象环生,衣衫被凌厉的剑气划开一道道口子,冷汗浸透了后背。

终于,其中一名杀手在一个急促的变招中,露出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破绽。对于青铜面具人而言,这刹那的破绽,便已足够。他眼神一寒,手腕轻轻一抖,那柄软剑便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以一个匪夷所思的弧度,绕过了对方的格挡,轻巧地在那名杀手持剑的手腕上,一绕一收。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书房的死寂。那名杀手只觉得手腕一凉,随即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低头看去,只见一道细长的血痕浮现,鲜血眨眼间喷涌而出。他的手筋,已被精准地挑断。那柄伴随他多年的钢刀,再也无力握住,“当啷”一声,坠落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如同敲碎了他所有的希望。

另一名杀手见同伴瞬间被废,肝胆俱裂。他终于明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何等恐怖的存在。所谓的银牌杀手,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虚晃一刀,逼退了青铜面具人半步,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运起毕生功力,向着门口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走?”青铜面具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带丝毫感情的冷哼。他会给猎物垂死挣扎的乐趣,但绝不会给猎物逃出生天的机会。他脚步未动,只是将手中的软剑向前一送,随即猛地一抖。剑身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嗡鸣,刹那间绷得笔直,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银色闪电,以比逃跑者更快的速度,破空而去。

那名杀手只觉得后心一凉,全身的力气像是在刹那间被抽空。他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剑尖,从自己的胸前透出,上面还带着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他的眼中,充满了万万没想到与无尽的悔恨,最终,生机断绝,颓然倒地。

兔起鹘落之间,两名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银牌杀手,一死一重伤,彻底失去了威胁。

与此同时,书房的另一侧,叶知秋与那八名钱府护卫的战斗,也已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这些护卫,皆是钱通重金豢养的武师,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都是外家功夫练到了相当火候的好手。他们结成战阵,刀剑齐出,一时间寒光闪烁,杀气腾腾,将叶知秋围困在中央。

但如今的叶知秋,早已非吴下阿蒙。经历了连番奇遇与生死磨砺,他的武功,已臻至一个全新的境界。他手中的“青冥”剑,在他那融合了“纯阳无极功”与“玄阴真经”的阴阳二气催动下,剑身青光流转,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又阴寒刺骨,威力何止倍增。

他的剑法,依旧保留着武当派正宗心法的那份大开大合、堂堂正正的气势,一招一式,都充满了九阳真气。然而,在这堂皇的剑势之中,却又时常会毫无征兆地,夹杂进几招阴柔诡谲、角度刁钻的剑招。那是他于无形之中,从青铜面具人那神出鬼没的剑法中,观摩、领悟,并融入自己剑道之中的精髓。

这份刚柔并济、变幻莫测,使得他的剑法,变得愈发令人难以捉摸。那八名护卫,虽然人多势众,阵法也颇为精妙,但在叶知秋这般亦正亦邪的剑法冲击下,却被打得阵脚大乱,节节败退。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在同时面对两个风格迥异的顶尖高手,时而要抵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时而又要防备毒蛇噬人般的偷袭,顾此失彼,狼狈不堪。

一名护卫头领眼见阵势即将崩溃,怒吼一声,手中鬼头刀高高举起,使出压箱底的招数,力劈华山,向着叶知秋当头斩下。这一刀,势大力沉,带起的劲风,甚至吹得周围的烛火一阵狂乱的摇曳。

叶知秋眼神一凝,不退反进,手中“青冥”剑轻轻一引,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恰到好处地黏住了对方的刀身。那护卫头领只觉得自己的千钧力道,恰似斩入了一团棉花之中,登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心中大骇,正欲抽刀,却见叶知秋手腕一翻,“青冥”剑已如附骨之疽,沿着他的刀身,逆流而上,一道青色的剑光,在他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春秋三十六式,第三十式,天下归心!”

解决掉护卫头领后,叶知秋不再留手,长啸中阴阳二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青冥”剑。他与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璀璨剑幕席卷四周。剑气撕裂空气,书卷化作漫天纸屑。

只听一阵金铁交鸣的断裂之声,与数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当那璀璨的剑幕缓缓散去,漫天飞舞的纸屑飘然落下。那剩下的七名护卫,已全部僵立在原地,每个人的咽喉处,都多了一道纤细的血线。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惊愕与恐惧的表情,随即,一个接一个地,轰然倒地,汇聚的鲜血,染红了那一片青石地板。

整个书房,再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死寂。空气中,墨香、血腥气与死亡的气息,交织成一曲令人作呕的挽歌。

钱通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裤裆处,一片湿热,散发着难闻的骚臭。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在他眼中,本该是任由自己拿捏的年轻人,闲庭信步般地,穿过满地的尸体与狼藉,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

叶知秋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胜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他手中的“青冥”剑,剑尖上,一滴殷红的鲜血,正缓缓滑落,最终,滴落在钱通那双名贵的云锦靴上,溅开一朵小小的、妖异的血花。

他抬起剑,那柄刚刚饮饱了鲜血的“青冥”,带着彻骨的寒意,轻轻地,架在了钱通肥硕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钱通的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钱老板,”叶知秋的声音很轻,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钱通的心上,“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