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村借宿,楚军探子

马蹄踏着暮色往老农所说的破庙去,走了约莫两刻钟,肖琪突然勒住缰绳——前方山坳里的破庙只剩半面山墙,屋顶塌了大半,檐下挂着几缕破旧的蛛网,风一吹就簌簌作响,更别提遮风挡雨了。“这庙怕是熬不过今晚的风,”陈默揉了揉还发僵的右腿,“你看那边,有炊烟。”

肖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坳东侧的缓坡上藏着个小山村,不过十余户土屋错落排布,村口老槐树上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去村里问问能不能借宿吧,”肖琪调转马头,“总比在破庙里喂野兽强。”两人催马过去,刚到村口就见个老妇人背着半捆柴火往家走,花白的头发沾着草屑,腰间系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

“大娘您好,我们是往沛县去的汉营兵卒,天色晚了,想在村里借宿一晚,行吗?”肖琪翻身下马,双手抱拳客气询问,余光瞥见老妇人围裙角绣着的半朵槐花——这是附近村落农妇常绣的纹样,透着几分亲切。老妇人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两人,目光落在陈默腰间的短匕和肖琪怀里鼓囊囊的布包上,犹豫片刻才问:“真是汉营的?去年有伙假汉兵抢了村西头王老六家的粟米。”

陈默连忙解下腰间的狼头腰牌递过去:“大娘您看,这是汉营狼头营的腰牌,假不了。我们约法三章,不拿百姓一针一线,借宿一晚,明天一早便走,还能帮您劈柴挑水。”老妇人接过腰牌摩挲着,粗糙的手指划过狼头纹路,突然笑了:“是真的!去年我家小子腿摔断了,就是汉营的医官免费给治的,还留下了草药。我姓王,跟我来吧。”

王大娘家的土屋在村东头,院门口种着棵老枣树,枝桠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枣子。进了院,肖琪才发现角落里堆着半垛新劈的柴,屋檐下晾着些草药,散发着淡淡的苦味。“这草药是治腿伤的,医官说晒干了泡着喝管用。”王大娘给两人倒了碗热水,“你们坐,我去灶房烧点粟米粥,家里就我一个人,小子被楚军抓壮丁抓走了,至今没信儿。”

肖琪心里一沉,刚要开口安慰,就见陈默拍了拍桌案:“大娘您放心!汉营正跟楚军对峙,迟早把他们打垮,到时候肯定帮您把儿子找回来。我们营里有个兄弟,被楚军抓了五年,去年还不是逃回来了,跟家人团聚了!”王大娘眼睛亮了些,端着粟米往灶房走:“我信你们!汉营的兵都是好人,不像楚军,除了抢粮就是抓人。”

肖琪跟着进灶房帮忙烧火,看着王大娘熟练地淘洗粟米,忍不住问:“大娘,村里平时没人来借宿吗?”王大娘往灶膛添了根柴:“以前有,自从去年楚军探子来过后,大家就不敢留陌生人了。那些探子穿得跟流民似的,半夜在村里转悠,问汉营的动向,谁不答就抢东西。”肖琪心里一动,悄悄给陈默使了个眼色。

晚饭时,陈默故意提起汉营的布防:“最近汉营在沛县外围加了三个哨所,每个哨所有五十个弟兄,夜里轮班值守,楚军根本靠近不了。”王大娘叹气道:“要是早这样就好了,去年冬天楚军来抢粮,要是有哨所,我家的粟米也不会被抢光了。”肖琪一边喝粥一边观察院外,夜色渐浓,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歇宿的房间在东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铺着厚厚的干草。陈默躺下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右腿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刚要起身倒水,就被肖琪按住肩膀。“别出声,”肖琪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院外有人说话,不是本地口音。”陈默瞬间清醒,屏住呼吸仔细听——院墙外传来两道男声,叽里咕噜说着什么,语调生硬,带着明显的楚地腔调。

“是楚军探子!”陈默摸向枕头下的短匕,眼神凝重,“听声音有两个人,应该是在打探村里有没有汉营的人。”肖琪掀开窗帘一角,借着月光看到院墙外的老枣树下站着两个黑影,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兵器。“不能硬拼,”肖琪低声说,“你的腿伤没好,而且要是打起来,可能会连累王大娘。”

陈默皱起眉头,右手攥紧短匕,指节泛白:“放他们走就是纵虎归山!沛县哨所的位置要是泄露,不知多少弟兄要遭殃。可硬拼……”他瞥了眼自己的伤腿,语气发沉,“我这腿拖后腿,还可能惊到王大娘。”肖琪目光飞速扫过院子:“硬拼是下策,得用计。你看那牛棚——”他指向院角,“干草堆挡着视线,棚里第三块石板是松动的,踩上去必滑,这是棋盘的‘困位’;咱们引他们进去,借地形制住他们,就是落子成局。”

“怎么引?他们在墙外,根本看不到棚里的机关。”陈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肖琪从布包摸出草药酒,罐口刚拧开,醇厚的酒香就飘了出来:“这酒就是‘诱子’。楚军缺粮少酒,闻到香味肯定动心。你假装起夜去茅房,故意把酒罐摔碎在牛棚门口,装作慌乱逃窜,他们见你瘸腿,必然轻敌追赶。我藏在干草堆后,等他们踩中石板,咱们前后夹击。”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下棋时用‘弃子’诱敌,酒罐是弃子,牛棚是杀局,一步都不能错。”陈默眼睛一亮:“好计!我腿脚慢,正好装得狼狈些,让他们放松警惕。你可得盯紧了石板,别让他们绕过去。”

两人刚商量好,院墙外的说话声就近了些。肖琪赶紧吹灭油灯,陈默披了件外衣,故意趔趄着往茅房走,路过院角时“哎哟”一声,手里的酒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谁啊?半夜不睡觉!”陈默故意扯着嗓子喊,同时往牛棚方向挪去。

院墙外的说话声突然停了,紧接着是“吱呀”一声轻响——有人在扒院墙!肖琪赶紧吹灭油灯,黑暗中,他摸到提前备好的粗木柴,掌心沁出细汗。陈默趔趄着刚走到牛棚门口,就听“哗啦”一声,院墙被推开一道缝,两个黑影钻了进来,手里的短刀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是汉营的瘸子!”其中个高的探子低喝,“抓活的,问出哨所位置!”另一个矮胖的探子舔了舔嘴唇:“还有酒香,先抢了酒再问话!”两人看到陈默“慌不择路”往牛棚跑,果然加快脚步,个高的还喊:“瘸子别跑!再跑砍断你的腿!”肖琪藏在干草堆后,借着月光看清两人腰间的铜牌——除了“钟离昧部”的字样,还刻着极小的“探”字,是楚军专门的探子标识。

陈默跑到牛棚门口,故意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大喊:“肖琪!快帮忙!”两个探子以为他真的摔倒,加快脚步冲过来,刚踏进牛棚门槛,就听“咔嚓”一声,脚下的石板突然松动,前面的探子重心不稳,直接摔进了干草堆,后面的探子来不及刹车,也被绊倒,撞在牛棚的立柱上。

“落子!”肖琪大喝一声,从干草堆后暴起,粗木柴带着风声砸向矮胖探子的手腕。这一下角度极刁,正好打在他握刀的虎口处,短刀“当啷”落地,矮胖探子疼得惨叫:“我的手!”陈默早有准备,借着摔倒的姿势翻身,左腿死死勾住个高探子的脚踝,右手肘狠狠砸在他膝盖弯:“给我跪下!”个高探子刚从干草堆里爬起来,膝盖一软就单膝跪地,还没反应过来,肖琪已经捡起短刀,刀背架在了他脖子上。“动一下试试!”肖琪的声音透着冷意,月光照在他脸上,眼神锐利得像棋盘上的“将”,镇得两个探子不敢动弹。

“你们是楚军哪个营的?来这儿干什么?”陈默厉声问道。两个探子对视一眼,嘴硬道:“我们就是路过的流民,你们凭什么抓我们?”肖琪冷笑一声,从后面探子的腰间摸出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半块楚军的军牌,上面刻着“钟离昧部”的字样:“流民会带楚军军牌?说!是不是来打探汉营哨所的位置?”

军牌被摔在地上,铜质的牌子砸在石板上发出脆响。个高探子脸色由白转青,还想嘴硬:“我们是……”“是钟离昧的探马,奉命查沛县哨所,还要找一个叫肖琪的流民,对不对?”肖琪突然开口,直接戳破他们的身份。两个探子同时瞪大眼,矮胖的声音都发颤:“你、你怎么知道?”陈默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短匕抵住他胸口:“少废话!弈天阁的人是不是跟你们勾结了?他们让你们找肖琪干什么?”提到“弈天阁”,个高探子突然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这反应反而坐实了勾结的猜测。

肖琪心里一惊——楚军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难道是“弈天阁”的人跟楚军勾结了?他不动声色地给陈默使了个眼色,陈默立刻会意,继续问道:“还有别的任务吗?你们的联络点在哪?”“没有了!就这两个任务!联络点在东边的破庙里!”探子急着求饶,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这时院外传来王大娘的声音:“后生,怎么了?是不是有动静?”肖琪赶紧应道:“大娘没事,抓了两个小偷,您别出来!”他和陈默合力把两个探子捆在牛棚的立柱上,用破布塞住他们的嘴,防止他们喊叫。陈默看着探子,皱眉道:“得把他们送回哨所,不然留着是个隐患。”

“我去叫李猎户。”肖琪擦了擦手上的草屑,“晚饭时王大娘说,他跟哨所张伍长是拜把子兄弟,半夜送过去也放心。”他刚走到院门口,就见村西头亮起了火把,伴随着脚步声——竟是李猎户带着几个村民过来了。“肖小哥,是不是有探子?”李猎户的大嗓门打破了夜静,“我家狗叫得凶,就知道不对劲,喊了几个弟兄过来帮忙!”原来李猎户早就察觉两个黑影在村口转悠,一直没敢睡,听到王大娘家的动静就带着人赶来了。

李猎户进院看到被捆的探子,气得一脚踹在矮胖探子身上:“去年抢我家过冬的腊肉,就是你们这些杂碎!”旁边一个年轻村民也骂道:“我爹就是被楚军探子骗去带路,再也没回来!”肖琪赶紧拦住:“大哥们别冲动,留着活口给哨所问话。”李猎户喘着气点头:“肖小哥说得对!我这就送他们去哨所,顺便让张伍长派几个弟兄过来巡夜。”他指挥村民用猎网把探子裹住,又对陈默说:“陈军爷,你们安心歇着,明早我让我儿子送你们一段路,大路旁的岔道都熟悉。”

送走李猎户,院子里围了不少村民,七嘴八舌地感谢。“要不是你们,今晚咱们村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汉营的兵就是厉害,不动刀枪就制住了两个探子!”王大娘端来刚温好的草药酒,非要塞给两人:“喝点暖暖身子,这是我家小子以前酿的,藏了好几年了。”肖琪接过酒碗,心里暖烘烘的——刚才斗敌时的紧张,在村民的道谢声里渐渐消散。陈默喝了口酒,对村民们说:“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沛公常说,百姓是根,守不住百姓,打再多胜仗也没用。等将来打败楚军,咱们都能安稳过日子!”村民们听得直点头,有人喊:“我们信沛公!信汉营!”

村民们散去后,两人回到东厢房,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楚军跟弈天阁勾结,这事不简单。”陈默压低声音,“他们找你,肯定是为了那青铜碎片。”肖琪摸出碎片,借着月光看上面模糊的棋纹:“弈天阁要碎片,楚军要汉营布防,他们各取所需,自然会勾结。”他顿了顿,想起刚才探子的反应,“而且他们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说明弈天阁把我的信息卖给楚军了——咱们接下来的路,得更小心。”陈默点头:“明天走大路去沛县,虽然多走小半天,但沿途有两个小村落,遇到情况也有个照应。”

后半夜,肖琪没再睡沉,手里攥着短刀,耳朵留意着院外的动静。直到天蒙蒙亮,听到李猎户儿子的声音才放下心来。出门一看,院门口停着辆手推车,李猎户的儿子李小虎正帮着把布包搬上去:“肖小哥,陈军爷,我爹让我送你们到岔路口,那边有汉营的流动哨,安全得很。”王大娘也起得早,灶房里飘着红薯粥的香气,她手里拿着个布包走出来:“这里面是二十个菜窝窝,路上当干粮。还有这个——”她递过个小陶罐,“是治刀伤的草药粉,上次汉营医官留下的,你们带着防身。”

肖琪刚要推辞,王大娘就把陶罐塞进他手里:“拿着!你们保护我们村,这点东西算啥?要是见到沛公,就说李家坳的王婆子等着他打过来,等着我家小子回家!”肖琪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大娘放心,我们一定带到!等楚军被打跑,您儿子肯定能平安回来!”陈默也抱拳:“我们在汉营等着消息,到时候亲自来给您报信。”李小虎说起昨晚的事:“哨所张伍长审了那两个探子,说他们供出东边破庙里还有三个埋伏的,已经被抓了。张伍长还说,要给你们记一功呢!”

吃完早饭,村民们都来送行,村口挤满了人。有个老婆婆塞给肖琪一把晒干的红枣:“后生,到了汉营好好干,给咱们流民争口气!”还有个小孩举着个歪歪扭扭的泥人:“肖大哥,这个给你,像不像你修的棋盘?”肖琪接过泥人,心里满是感动——从肖家村到李家坳,他遇到的每一份善意,都成了前行的力量。陈默看着这一幕,对肖琪说:“你看,这就是沛公要守护的百姓,也是咱们汉营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