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审问

石屋之内,烛火摇曳不定,将叶知秋和刀疤脸倭寇的影子,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扭曲变形,如同两只纠缠不休的鬼魅。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山林间特有的潮湿与腥气,将那一点微弱的火光,吹得忽明忽暗。

刀疤脸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他那只完好的独眼里,充满了怨毒与不甘,死死地盯着叶知秋,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的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鬓角的头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衬得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刀疤,愈发狰狞可怖。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倔强,“我们大东瀛帝国的武士,没有孬种!“

叶知秋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只是自顾自地坐在一张破旧的木凳上,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仔细地擦拭着“春秋“剑上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每擦一下,便将白布翻转一面,直到那殷红的血色完全消失,剑身重新恢复了那一泓秋水般的清冽。

剑身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滑过刀疤脸的面庞。每一下擦拭,都让刀疤脸的心不由自主地收缩一下。他虽然嘴上逞强,但身体却诚实得很——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我学过一些岐黄之术。“叶知秋擦完了剑,将剑轻轻放在桌上,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狭小的石屋里回荡着,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我知道,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个穴位,其中有七十二个穴位被称为'死穴',一击致命。但还有一百零八个穴位被称为'麻筋',刺中之后不会死,但会让人产生各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银簪——那是先前在搜查石屋时从一个暗格里找到的,大约是某个被掳掠的女子遗落之物。他将银簪放在指尖把玩着,让它在烛光下缓缓旋转,闪烁着细碎的银光。他的眼神平静地看着刀疤脸,如同在审视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比如说,百会穴,刺入三分,会让人头痛欲裂,如万蚁噬脑,那种感觉就像有千百只蚂蚁在你的脑子里爬来爬去,啃食你的每一根神经。又比如说,涌泉穴,刺入半寸,会让人四肢抽搐,感觉自己的骨头正在一寸寸地断裂,却又死不了,只能清醒地感受那种粉身碎骨的痛楚。“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又像是一个老学究在课堂上讲解某种枯燥的学问。但听在刀疤脸的耳中,却不啻于来自地狱深处的魔鬼低语。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只独眼不自觉地瞟向了叶知秋手中的银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有一个穴位,叫'膻中穴'。“叶知秋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波澜不惊,“此穴位于两乳之间,是气之会穴。若以银针刺入一寸,受刑之人会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千斤巨石压住,呼吸困难,却又不至于窒息。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你拼命地想要呼吸,却只能吸入一丝丝的空气,永远处于将死未死的边缘。据说,曾有人在这种刑罚下撑了三天三夜,最后疯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刀疤脸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我不想怎么样。“叶知秋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子,与他对视。他的眼睛在烛火的映照下,深邃而幽暗,仿佛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我只是想知道,我该知道的一切。望海村一百多条人命,他们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说罢,他手中的银簪快如闪电,刺入了刀疤脸肩头的一个穴位——“肩井穴“。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惊起了山林间栖息的飞鸟。刀疤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青筋暴起,表情扭曲得不成人形,仿佛正在承受着世间最可怕的酷刑。他感觉自己的整条右臂像是被扔进了滚油里,又像是被无数的毒虫啃噬,那种又麻又痒又痛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然而,他死不了。那根银簪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致命的经脉,只是刺激着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将痛苦放大到了极致。

“我说……我说!求求你,快停下!“不过是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这个所谓的“帝国武士“便彻底崩溃了。他的嘴角流出了白沫,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武士的尊严。

叶知秋拔出银簪。刀疤脸如同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向叶知秋的眼神,充满了发自骨髓的恐惧。在他的认知里,东瀛的忍者已经是世上最可怕的存在了。但眼前这个年轻人,比忍者还要可怕一百倍。因为忍者杀人,至少还会给你一个痛快。而这个人,却能让你生不如死。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叶知秋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将银簪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收好。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刀疤脸将他所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他叫山本雄,是东瀛一个名为“黑龙会“的组织麾下的一个中队长。他们这次奉命前来大周,目的就是为了寻找一种被称为“血玉“的神秘矿石。那种黑色的、带着红色花纹的石头,便是“血玉“的原石。

据说“血玉“中蕴含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用来锻造神兵利器,甚至可以用来进行某种邪恶的祭祀仪式,从而获得强大到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黑龙会“的会长对“血玉“极为痴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得到它。

而“修罗场“则是“黑龙会“在大周境内扶植的一个代言人。他们负责为“黑龙会“提供情报、扫清障碍、网罗高手。黑风寨便是“修罗场“在琅琊山地区的一个外围据点,那些看似普通的山匪,实则都是“修罗场“的外围杀手。

至于望海村,则是因为有情报显示那一带的海域曾经出现过“血玉“的踪迹。他们屠村,一是为了寻找“血玉“,二是为了杀人灭口,不让消息泄露出去。那一百多条人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必要代价“。

听完山本雄的供述,叶知秋的心沉入了谷底。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牵扯到了东瀛的“黑龙会“。一个“修罗场“已经足够棘手,现在又多了一个更为庞大的“黑龙会“,这潭水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血玉……血玉在哪里?“叶知秋问道。

“就……就在这石屋的密室里。“山本雄颤抖着说道,“我们这次收获不小,找到了三块原石,还有从附近几个镇子抢来的金银财宝,都……都在里面。“

叶知秋押着山本雄,找到了石屋角落里的机关——一块可以旋转的石砖。石砖转动之后,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间不大的密室。密室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在烛火下散发着诱人的光芒。而在那堆金银之上,赫然放着三个黑色的木盒。

叶知秋打开木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三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上布满了天然形成的血色纹路,在烛火的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妖异而冰冷的气息。他的手指刚一触碰到石头的表面,便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指尖传来,直透心脾。

这就是“血玉“原石。

叶知秋将三块原石连同那些金银珠宝的账册一并收好。这些都将是呈堂证供,是揭露“黑龙会“和“修罗场“罪行的铁证。

“我……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可以放了我吗?“山本雄看着叶知秋,眼中充满了哀求,“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你……“

叶知秋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答应过不折磨你,但我没答应过要放了你。“他的声音冰冷如铁,“望海村一百多口人的血债,总要有人来偿还。你说你只是奉命行事,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也只是在过自己的日子。“

说罢,他手中的“春秋“剑化作一道寒光。

山本雄的眼中最后闪过一丝绝望。随即,他的世界便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石屋外,夜风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叶知秋走出石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气。他抬头望向天空,乌云遮蔽了星月,天地间一片漆黑。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黑龙会“、“修罗场“、“血玉“……这些名字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地罩在了其中。而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顺着这张网的脉络,一步一步地追查下去,直到找到那个躲在暗处的真正幕后黑手。